因為，林城竟然用手給他比劃了一個1400的價格出來！
“你把我當大毛頭忽悠吶？”
馬大腳瞬間就怒了。
大毛頭是他們村的傻子，經常被用來當做嚇唬小孩子，也是癡子的代名詞。
“你出去問問去，誰家鐵皮船能給到1400？我干脆送你得了唄！”
林城連忙安撫道：“馬叔，你這話說的，我忽悠你干什么啊，不是給想給低價，而是最近賣船的太多了，對比一下您這個船我只能給這么多！”
“少來這一套。”
馬大腳嗤之以鼻地道：“哪來什么最近賣船的，邊防所說要放船來賣的消息，就是你們家為了壓價放出來的。”
誰也不是傻子。
農村人沒見識歸沒見識，但也有屬于自己的狡猾和智慧。
馬大腳當時聽到這消息確實是被嚇到了，畢竟他唯一的優勢就是獨家，現在沒人舍得做新船，二手船又沒人賣。
要是有競爭，他肯定是賣不出高價的。
可回到家再一想，他就察覺到不對了，這未免也太巧了吧。
我前腳來這邊談了價格走了，后腳邊防所就要往外賣船了？
合著邊防所啥也不干，整天就盯著我賣沒賣船了是吧！
也就是他確實著急賣，家里那些鄉下窮親戚又做著空手套白狼的白日夢，他才會第二次上門，還主動降了點價格。
結果這一家子不但不領情，反而跟他玩上手段了。
1600已經只比市價高一點了！還想再壓到1400？沒門！
他這么想著，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做好了不賣的準備了。
林父見場面有點僵，開口道：“馬大，這可不能亂說，邊防所的消息是大蔣家女婿放出來的，和我們可沒關系。”
“我……”
馬大腳都被氣笑了，道：“老林哥，你就別跟我玩心眼了行吧？咱村里誰家不知道，你家小三子和老蔣家的獨苗好的就差穿一條褲子了！”
他是個急性子，也不想掰扯了，直接道：“這樣，就1580，你們能要就要，不能要我再找其他家！”
這已經算是下最后通牒了。
林父眼皮跳了跳，知道再談下去也不可能讓馬大腳降價了。
他是知道馬大腳的脾氣了，能吃巴魚把自己吃得手腳哆嗦了，那脾氣能慢的下來嗎？
當即給兒子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就行了，1580已經不算很貴了。
然而林城卻依舊是老神在在，絲毫沒有留戀的道：“馬叔，既然這樣，那就算了吧，我也再看看其他家的。”
不是他不想要鐵皮船了，而是越到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
“你……”
馬大腳當場就被架住了。
其實他的心理價位是1550，只要林城再說兩句軟化，他再降點也不是不行，但這年輕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啊！
我想賣，你想買的局。正常情況不應該是說點好話，然后說手頭不夠，央著降點價，自己也就順勢稍微降點價。
你這直接不要了……
林父也有些錯愕，看了一眼兒子，發現他確實是不要的樣子，也不好現在問，只能打圓場道：“哎，談個價嘛，火氣別搞這么大，買賣不成情意在嘛，都認識幾十年的老鄉鄰了，來，喝酒。”
他主動打起了圓場，給馬大腳都沒怎么喝的杯子里又倒了一點。
看了一眼洋河酒，馬大腳臉色這才緩和了點，喝了一口，算是有了臺階，主動降價道：“林城啊，不是叔脾氣大，實在是你這個價格太離譜了，我話放在這，別說1400了，你就是1500，十里八鄉的都不可能有人按這個價賣鐵皮船給你！”
“這樣吧，咱們各退一步，你是誠心買，我也是誠心賣，所以就別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再降2……30塊，1550！你看怎么樣？”
馬大腳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城要是再一口回絕，那場面真的就難看了。
所以，他先是舉起酒杯和馬大腳碰了一下，才苦笑道：“馬叔，真不是我玩什么手段，邊防所的船我不清楚，但真的還有其他人在賣船，你回頭問問就知道，我真沒誆人。”
“誰啊？”
馬大腳眉頭緊鎖。
因為撿蝦皮才結束了一個多小時，消息還沒流傳出去。
“就是今天來讓大家撿蝦皮老板。”
林城解釋道：“人家是在市里發展的，和蔣平還是親戚，看那兩輛拖拉機就知道，家業大的很，手下有好幾條鐵皮船，說是今年換了二十多米的大船，所以急著出手……蔣平都已經買走了是頂好的那一艘，說是20匹馬力還帶起網機！”
“那老板都已經打電話讓他家人開船過來了，估摸著等會就要看船，馬叔你要是不信的話，等等跟我們一起去好了。”
此言一出，馬大腳臉上頓時陰晴不定起來。
這要是真的話，那他手上這艘船可就競爭力大減了。
不說起網機的事，單他這船只有10匹馬力，就比不過人家。
但很快，他又狐疑了起來。
自己沒找林家賣船之前，沒見有誰要賣船的，這才找了兩回，東邊冒出一個邊防所要出走私船，西邊又來個老板……
這不是給自己做局的吧。
他正想著呢，院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有些激動的聲音。
“城子，城子！吃完了嗎？我表舅的船到了！趕緊幫我去把把關！”
來的當然是蔣平了。
這不但是林城之前和他約好的，用來專門壓馬大腳價的場景，更是他本人的想法。
相比‘表舅’這位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親戚，他還是更相信自己的發小，讓他來幫自己看過了，那他心里才穩當。
坐在靠近門位置的蘇晴過去開門。
“弟妹。”
蔣平招呼了一聲，轉頭又挨個打招呼，道：“啊，馬叔也在啊？”
“呵呵，是啊。”
馬大腳干笑兩聲，臉色難看地要死，卻還要擠出笑容來。
他巴魚吃壞了身體，可沒把腦子吃壞。
這可是老書記的孫外甥，他給誰臉色看，也不敢給這位臉色看啊。
“這就到了？”
林城有些詫異。
這不是裝的，而是真被驚到了，從他們村的碼頭到市里的碼頭距離可不小，起碼要3個小時，這還沒算天色黑了呢。
這才不到兩個小時就到了？
“我也吃驚啊。”
蔣平激動地道：“要不人家都說要馬力大的呢，速度就是快啊！”“
“你吃好沒？吃好了趕緊跟我走吧，人都到碼頭了。”
“我再拿個饅頭。”
林城也知道這事不好耽誤，當即拿了個饅頭在手上，道：“那我先過去了，爹，娘，爺爺奶奶，你們繼續吃。”
他說著就跟著蔣平要回去，又想到什么，轉頭道：“馬叔，這就是剛才我說的那船，要不你也跟著看看去？”
馬大腳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去看看，畢竟總得確定下真假啊。
他們這一走，桌上的林父哪兒還坐得住啊，鐵皮船可是稀罕物，尤其是還帶著起網機的，他當然也想湊個熱鬧了。
“我也跟著去看看。”
林父當即也學著林城，抓了個饅頭，直接追了過去。
這下剩下的人就更坐不住了，蘇晴想跟著丈夫一起，林小寶想找爹，林母想看熱鬧……不一會挺大個院子就空蕩蕩的只剩老兩口了。
老爺子是見的多了，加上今天有好酒，不想去湊熱鬧。
不過讓他奇怪的是，最偏愛小城的老婆子竟然也沒去。
這倒是稀奇了。
“你什么情況？”
林老爺子咂了一口酒道。
“什么什么情況？老糊涂了嗎？”老太太毫不客氣地道。
“……”
老爺子被懟的翻了個白眼，無奈道：“我是說你怎么沒跟著去，你不是最關心小孫子了嗎？平時一天就能念十遍，竟然沒跟著去。”
“我跟著去干啥？”
老太太道：“我是懂看船，還是懂走夜路啊？外面黑咕隆咚的，我又老眼昏花，摔了咋辦你？平白添亂。”
要是按她往常的想法，再活個三五年，臨死能看到小城浪子回頭就夠本了。
但小城真的改邪歸正之后，把日子過的越來越好之后，她又舍不得早早走了，覺得怎么也得看著小孫子把日子再過的穩當一點，最好是一輩子吃喝不愁……
她這么想著，臉上不由浮現出了笑容，但很快，看到老頭子又咂了一杯酒下去，道：“你個糟老頭子，怎么還喝啊？散酒喝點就行了唄，兩塊多一瓶酒，你跟牛似的喝那么多，造孽不造孽啊？”
“我都出了三百塊錢了，這兩塊錢的酒，喝個三兩都不行嗎？”
老爺子哭笑不得地道。
八錢的杯子，他總共喝了三杯，其實三兩都還不到呢。
“那能一樣嗎？”
老太太不講理的道：“那三百塊錢是你做爺爺應該給的，這酒……”
……
林城自然不知道家里還有這么一出呢，跟著老蔣一路到了碼頭。
蔣平父親早就已經到了，正在給開船來的伙計散煙呢。
玉嫂子也來了，懷里還抱著一個戴著荷花帽的胖嘟嘟的女娃娃。
小女孩臉型和蔣平有些相似，而且臉蛋紅紅的，像是個蘋果似的，正是蔣平的女兒。
“嫂子。”
林城招呼了一聲，就看向這小女孩，笑著道：“哎喲，好久不見小蘋果了，還是那么可愛。”
因為臉蛋紅紅的，所以和蔣家比較親近人家，都管小女孩叫小蘋果。
“林叔叔跟你說話呢，該怎么回答呀？”
玉嫂子笑著把女兒舉高了一點，好讓她方便看到林城。
誰知小蘋果卻害羞的很，急忙把頭給轉過去，根本不搭理林城。
“哎，怎么話都不會說……”
玉嫂子眉頭一皺，就要教訓女兒。
卻被林城給攔住了，道：“小孩子懂什么呀，我家小寶也一個樣，見到生人就往她娘懷里鉆。”
其實林城見過不少次小蘋果的，也知道喊林叔叔，應該是因為送去岳母家待得時間久了一點，已經不怎么記得了。
正好此時蘇晴也抱著小寶過來，林城當即讓兩個小的一起玩。
他自己則是和蔣平一起到前面去了。
“爹，表舅。”
蔣平上前招呼了一聲。
林城這才發現，那位蝦皮老板，現在應該叫蔣平他表舅的，也早就來了，只是剛才蹲在邊上抽煙呢。
“阿平來了啊，來，看看船。”
蔣表舅也不客套，指著面前的已經靠岸的一條鐵皮船道。
蔣平當即帶著林城一起上前。
這是一艘十二米長，寬兩米五的鐵皮船，水線上方是藍色光漆，水線下方是白色的防水漆，其他構造就和一般的鐵皮船沒什么區別了，唯一特殊的就是右舷中部上邊緣焊著一個鋼制基座，上面用幾顆大螺栓固定著一個滾筒式樣子的東西，往外伸出了一個吊臂，末端帶著滾輪……正是林城心心念念的起網機了。
如果光看外表，這船肯定差不了。
但二手船表面光可沒用，兩人當即跳上船，四處敲打了起來。
這是在檢查鐵皮船最大的問題——銹蝕。
船底暫時檢查不了，林城就帶著蔣平一人拿了個家伙事，認真地敲打起了水線以及附近焊接處……
這可不是談親戚感情的時候，這可是要命的事！
如果鐵皮船銹穿了，漏水都只算小事，甚至可能開著開著船體突然變形，直接四分五裂了。
而在這個電話都沒有的年代，在海上船炸了落水，幾乎就等于判了死刑！
所以，怎么嚴肅對待都不為過。
好在這位蔣表舅人還算實誠，小錘子各處敲打下來都沒什么大問題，聲音都清脆的很，沒有空洞或者沉悶的聲響，看來平時還是很注重保養，船體基本上沒有啥問題，和他自己說的沒多大差距。
接著就是看發動機和起網機了。
發動機明顯能看出是個老家伙了，雖然表面擦的干凈，但縫隙里還是有不少機油還是柴油的油垢，摸一下都粘手。
但這年頭的發動機就是這樣，你要新的？可以啊，加錢就行！
20匹算什么？只要你有錢，80匹的超級大動力都能搞來！
掏幾千塊錢就是了！
可惜現在沒人舍得，所以林城就粗略地看了一圈，確定沒有明顯的問題就行，因為等下還要到海上跑一圈的。
等一圈都看完了之后，林城給蔣平使了個眼色，后者立馬會意道：“表舅，沒啥問題，那就開到海上試一下？”
“行。”
蔣平表舅點頭，兩千塊錢的東西呢，換他也得小心，道：“我這船上帶了拖網，你們直接拖一下好了，正好試試起網機。”
“會用嗎？”
“會。”
林城接話。
“那就直接去吧，我們在這等著。”蔣平表舅說著，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林城。
這東西漁業隊有些人都不會操作，林城這鄉下的竟然會用？
林城自然不會解釋，和蔣平搭伙，操著把子就狠狠的搖了起來。
沒錯，現在可沒什么電鈕給你輕松的按。
這玩意就跟和拖拉機一樣一樣的，開機就得來段‘多人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