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忘?!失憶?!
又或者特么卞宏偉和這家“老巴蜀”火鍋店會變戲法?
頃刻間,我的腦子里嗡嗡炸響。
看看明明是正常包廂的203,再扭頭望向身旁的閻老四,門口杵著的林經理、卞宏偉,我懵圈了!
準確的說,是我不知該該怎么解釋這種懵圈。
“走啦龍哥,上我那喝喝茶、打兩圈牌你估計也就醒酒了?!?/p>
閻老四再次伸直胳膊勾住我的肩膀頭上。
“龍哥,你要是真喜歡這間包廂和林經理的話,往后這屋子就定成你的專屬,只要你或者你帶朋友過來,林經理親自搞服務,至于你倆往后能不能有點啥結果,那我可不敢保證咯。”
卞宏偉也笑盈盈的應聲。
此時此刻,他們臉上的笑容很燦爛,甚至就連那個林經理都會羞答答的紅臉,可是看在我的眼里無疑就是嘲諷和奚落。
那感覺就好像他們在指著我的鼻子挑釁,你有脾氣沒?有脾氣也得憋著!
“好意心領了卞總,容我緩幾秒哈,估計就是中午的白酒勁兒太大,這會兒有點頂住了?!?/p>
我自顧自的掏出一支煙點上,猛抽兩口后再次豁嘴一笑:“往后再喝酒,你們可得攔著點我啊,可別再出現在的洋相了,你們看看又是健忘,又是失憶的,給我整的臉都臊得慌?!?/p>
事已至此,甭管卞宏偉是真不知情,還是故意在我面前擺無辜,都沒辦法再捋著話頭往下繼續。
“得勸得動你才行吶,剛才你跟魏局碰杯那會兒,龍精虎猛的,我不停給你使眼色,你愣裝沒看著。”
閻老四嘆了口氣苦笑。
“不可咋地,我當時都看傻了,心里暗道龍哥的酒量是真可以?!?/p>
卞宏偉隨之連連點頭。
兩人一唱一和,半開玩笑半客氣的語調讓我完全無法反駁。
借著抽煙的空當,我余光偷摸掃量二人。
閻老四的笑容是那種江湖糙漢的爽朗,帶著點江湖人特有的匪氣,和他這個人一樣,既不會多問我來清徐縣具體做什么,也不會刻意去打聽我們的過往。
卞宏偉的和煦則充斥著生意人慣有的周到,讓人如沐春風一般,可他的關心永遠只停留在“喝酒”“吃飯”“閑扯”這些表面事上,不會觸及任何核心。
就好比我們圍坐一桌吃了半晌午的飯,聊的熱熱鬧鬧,可我對他倆的認知似乎并沒有半分進展。
“謝四哥,謝卞總??赡苷媸俏液榷嗔擞浕炝耍屇銈円娦α?。”
我搓了搓腮幫子,從林經理手中接過礦泉水喝了一口,涼絲絲的水滑過喉嚨,整個人總算清醒幾分。
“瞧你說的?!?/p>
閻老四擺手,大咧咧的開口:“咱朋友之間說啥見笑不見笑的?龍哥你初來乍到,清徐縣的路還不熟,難保會記亂認錯,我和宏偉好歹是土生土長的本地漢,有啥不懂的隨便問我倆就成。”
“對唄,龍哥千萬別亂闖,咱自己家都好說,萬一要是進錯門...”
卞宏偉也跟著點頭,笑容依舊溫和:“不不止是鬧笑話那么簡單,人嘛就是動物進化來的,領地意識或多或少都有。”
兩人的話乍一聽沒啥大毛病,可要是細細品,不難分辨出來他們是在明里暗里的警告我什么,尤其卞宏偉那句“領地意識”。
“再次謝過二位好哥哥?!?/p>
我似笑非笑的跟卞宏偉的直接眼神對上,心里卻在琢磨,清徐縣的水,怕是比我想象的更深更濁,突兀想起臨來前喬鐵爐老爺子語重心長的跟我說過的那些話。
“咦?啥情況??!”
閻老四又掏出手機看了看,笑著說:“小五子怎么還沒來?我再催催他?!?/p>
說著就他撥通手機,調門依舊洪亮:“你小子磨嘰啥呢?翅膀硬了是吧?讓你接個駕這么慢,趕緊的,再不來我抽你嗷!”
電話掛斷,他轉頭沖我嘿嘿一笑:“我那司機簡直沒法說,年紀輕輕做事不利索,回頭必須好好教訓教訓他!龍哥別急,再等兩三分鐘,他肯定能到。”
“路上堵個車有啥突發狀況的,正常?!?/p>
我無所謂的擺手。
“小樹不修長不高,小花不打不開苞!”
閻老四冷哼一聲:“清徐縣多大個屁地方,既不是太原城也不是你們崇市,在我們這個地方除了有數的幾個人,天王老子也別想制造出什么突發狀況!”
“著急也沒用,且等著唄?!?/p>
卞宏偉也笑著打圓場:“咱們再聊會兒,龍哥你剛來清徐縣,覺得這塊咋樣?跟你們老家比,是不是差別挺大?”
“還行,挺熱鬧的。”
心知他倆又在跟我玩話里帶話,我也懶得去較真,隨后敷衍一句。
與此同時,我的目光不自覺掃過火鍋店門口的街道。
傍下午的大馬路不算冷清,偶爾有幾輛車駛過。
我們仨并排站著,冷不丁一瞅挺和諧,可我知道,這和諧里藏著太多不可言喻的東西。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伴隨著幾個人的喧嘩聲,從街道那頭連喊帶唱的晃悠了過來。
抬頭一看,七八個年輕小伙,一個個頭發好像雞毛撣,五顏六色的,穿的也非?;ɡ锖冢掷镉辛嗑破?,有的插在褲兜里,走路搖搖晃晃的,一看就知道都沒少喝。
為首的是個留著黃毛火箭頭的小伙兒,個頭不高,光是夸張的火箭頭發型就給他至少拔了四五厘米,身板子也很瘦,臉上掛著塊刀疤,眼神吊兒郎當的,嘴里叼著根煙,老遠就嚷嚷:“老巴蜀?走兄弟們,再繼續喝會兒去!”
說話的過程中,那幫人已經來到門前,就要往里走。
“不好意思啊哥們,打烊了,想吃飯下午五點以后再過來吧,服務員、廚師中午也得稍微歇會兒?!?/p>
卞宏偉滿臉堆笑的擋住他們,從兜里掏出包“華子”拆開,給為首的“火箭頭”遞上一根:“多多擔待,理解萬歲哈?!?/p>
“擔待?咋地,你是覺得老子們給不起錢啊!”
黃毛斜著眼看了卞宏偉一眼,沒接煙,嘴角撇了撇,語氣牛逼哄哄的:“老子們就想現在吃,等不到下午,你有招沒?”
“媽的,看不起誰呢!”
“不讓吃給你店砸了!”
火箭頭身后其他幾個小青年們吵吵把火的罵咧。
“哥幾個,體諒體諒,我們服務員也不容易?!?/p>
卞宏偉臉上的笑容沒變,依舊耐心地勸道:“都是混口飯吃,五點以后大家再來,我給你們安排,我請客,煙酒管夠!行不?”
他一邊說,一邊又把煙遞了過去,還特意往前湊了湊:“哥幾個應該都是道上混的吧?認識綠蘿村的閻老四嗎?還有西平莊的李虎?我們都是朋友,互相給點面子,拜托各位了?!?/p>
“閻老四?李虎?”
黃毛冷笑一聲,啪的一下吐掉嘴里的煙,用腳碾了碾:“老子誰也不認識!老子就知道,今天要么放我們進去吃飯,要么我們就砸了你的破店!”
說著,他抬起腳,朝著旁邊的一個花盆踹了過去。
“哐當!”
花盆碎了滿地。
“踢!給我踢!”
綠毛小子跟著起哄,抬腳就踹向火鍋店門口的招牌:“讓他牛逼!狗眼看人低!”
其他幾個人也跟著鬧騰起來,有的配合著踹翻門口的幾盆裝飾花盆,有的轉動腦袋彎腰撿磚頭,嘴里罵罵咧咧,場面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
“小場面,一會兒就好了。”
閻老四依舊站在我旁邊,臉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只是眼神里多了點冷意,低聲對我笑道。
我斜眼掃視,輕哼一聲。
這幫人來得也太湊巧了點吧?
我們剛出來,他們就上場,跟特么提前排練好的一樣。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傳來,兩臺黑色的轎子風馳電掣地駛了過來。
“吱呀!”
一陣急剎車,停在火鍋店門口。
車門隨即“哐當”幾聲被推開,從車上下來四五個年輕小伙,一個個黑色西裝,戴著墨鏡,懷里竟都抱著噴子,二話不說,朝著那伙人就開噴!
沒錯!四五個全都抱著噴子。
“嘣?。∴脏裕 ?/p>
槍聲宛如平地驚雷,火箭頭一伙立馬全懵了。
子彈打中帶頭起哄的“火箭頭”胳膊上,小伙嗷嗚慘叫一聲,跌倒在地上。
“快跑?。 ?/p>
人群中有個反應過來,大喊一聲,轉身就往街道那頭跑,其他幾個人也嚇得屁滾尿流,跟著瘋狂逃竄,連受傷的綠毛都顧不上了。
眨眼間的功夫,那伙小青年全溜沒影了,只剩下受傷的綠毛躺在地上哀嚎。
那幾個穿黑西裝的小伙收起噴子,朝著閻老四和卞宏偉鞠了一躬,沒說一句話,就上車離開了,兩臺黑色轎車很快消失在街口,仿佛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我杵在原地,表面愕然震驚,可心里差點沒笑出聲。
這嘰霸也太刻意了吧?開槍只打一個人,還不致命,就是為了嚇唬人?而且來得這么及時,好像早就等著這伙人似的。
“兄弟,沒事吧?傷著骨頭沒?”
閻老四這才慢悠悠地走了過去,蹲在火箭頭身邊,拍了拍他的臉蛋。
火箭頭疼的齜牙咧嘴,看著閻老四,眼神里滿是恐懼,說不出話來。
“我姓閻,家里行四,綠蘿村的,就是車站旁邊那個綠蘿村,你可以打聽打聽,他姓卞...”
閻老四站起身,笑呵呵的指了指卞宏偉:“背后的火鍋店就是他開的,你那伙兄弟跑了,你這傷也不是我們打的,不過嘛,醫藥費我們可以承擔,其他損失也一樣,要是需要,隨時可以到綠蘿村找我,或者來老巴蜀找卞總,我們隨時歡迎?!?/p>
閻老四和卞宏偉也再繼續搭理火箭頭,轉身走了回來,對著我依舊是那副客氣又禮貌的笑容。
閻老四吧唧嘴角:“讓你受驚了龍哥,就是些縣城里跑的小混混,也不知道跟誰玩?!?/p>
這是在向我展示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