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司長,您怎么來了。部長正在里面與一位議事,勞您先在暖閣稍候片刻,我這就去通稟?!?/p>
秘書將蘇元引至太白金星值房外一間布置清雅的暖閣中,奉上清茶靈果,這才轉身輕輕叩門進了內室。
暖閣內茶香裊裊,蘇元剛被引入坐下不久,茶未飲盡一盞,里間的門便開了。
先出來的并非秘書,而是一位身著紅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仙官,正皺著眉,與送至門口的秘書低聲說著什么。
蘇元立刻起身,拱手為禮,順勢從袖中取出一張制作考究的玉質名帖,雙手遞上。
他看出來了,自己來得不巧,打斷了這位仙官與恩師的談話。
旁邊的秘書連忙上前一步,為雙方介紹:
“蘇司長,這位是吏部的秦仁禮,秦副部長?!?/p>
“秦部,這位是雷部監察七司,蘇元?!?/p>
秦仁禮接過名帖,目光在蘇元臉上掃過,緊皺的眉頭瞬間撫平,臉上頓時綻開極為熱絡的笑容。
他同樣迅速取出一張自己的名帖,不由分說地塞到蘇元手中。
“啊呀,久聞蘇司長,年輕有為,智計超群,今日一見,果然器宇不凡!”
蘇元連連拱手:
“在下蘇元,有要事需即刻面稟太白星君,唐突打擾了,還望海涵?!?/p>
秦部長笑容更甚:
“無妨無妨,公事要緊。蘇司長年輕有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我同為陛下效力,不必見外,稱呼一聲秦大哥便是?!?/p>
他轉頭對秘書笑道,聲音爽朗:
“劉秘書,你看,今日我過來向太白大人匯報工作,既得了大人一番教誨指點,受益匪淺;出來又巧遇我天庭年輕一代中赫赫有名的俊彥蘇司長,可謂雙喜臨門,不虛此行啊!”
蘇元也連忙客套幾句,秦部長便識趣地告辭離去。蘇元這才轉身,快步走進里間。
房內,太白金星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寬大的紫檀木公案后,將桌上幾枚攤開的玉簡逐一歸攏、分類,動作不疾不徐。
聽到腳步聲,他也并未立刻回頭,只是淡淡說了句:
“自己找地方坐?!?/p>
蘇元之前也來過太白金星的吏部值房,便在幾案對面尋了個座坐下。
“自己倒水?!?/p>
太白金星頭都懶得回,語氣隨意。
“老夫方才給小秦倒茶,那是待客之禮。你嘛,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難不成還指望老夫伺候你?”
“順道把幾案上那些茶漬水痕,也都幫老夫清理清理?!?/p>
蘇元笑了笑,這場景何其熟悉,都是上位者看似隨意,實則拉近距離、消除下屬緊張感的慣用手法。
自己跟蕭升談話之前,也是用的這套,只是角色調換,心境亦截然不同。
他起身,手法嫻熟地取過一旁小爐上咕嘟著的九天靈泉,燙杯、溫壺、取茶、高沖、低斟,先給太白金星斟了一杯茶湯,然后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做完這些,太白金星才施施然踱步過來,在蘇元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接過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啜飲一口,抬眼看向蘇元:
“說吧?;鸺被鹆?,門都不敲就闖到老夫這里來,遇到什么你自己兜不住的難事了?”
蘇元開口:
“恩師誒,您真是……”
“打住?!?/p>
太白金星眉頭微皺,打斷了他的話:
“說了多少次,工作時候稱職務?!?/p>
“是是是,您教育的是,是下官疏忽了?!?/p>
蘇元從善如流,立刻改了稱呼,神色也更為端正:
“大人,此次冒昧前來,是想請問,您近期是否有機會面見陛下?下官有要情,需當面奏稟?!?/p>
話音剛落,蘇元就發現太白金星一臉……便秘之色盯著他。
“怎么了,大人?”蘇元被看得有些發毛。
“怎么了?”太白金星哼出一聲,“你小子,又想來這套?”
“在碧游宮你就這么坑聞仲的,他性子憨直,信了你的邪,舔著個臉有要情稟奏陛下?!?/p>
“結果你倒好,指著陛下鼻子這一頓臭罵,差點把我們幾個都兜進去,鬧出恁大風波,現在又想來禍禍老夫?”
“老夫可沒有聞仲那么好的天命,恰好又有宗門賜下的至寶傍身,還能因禍得福,斬尸精進。”
他連連擺手,一副敬謝不敏的樣子:
“你那套‘語不驚人死不休’的把戲,在老夫這里行不通!”
“去休,去休!”
“老夫這吏部,千頭萬緒,每日光是各地報上來的人事考績、升遷調動的玉簡就能堆成山,還要平衡各方訴求,已是焦頭爛額。莫要再來攪擾。”
“再者說,你雷部之事,遇事該先找聞仲定奪。與我吏部何干?休要拖老夫下水!”
蘇元心中苦笑,知道這是上次碧游宮朝爭的后遺癥,直接把自家這位以穩健著稱的恩師給嚇出陰影了。
他連忙解釋道:
“大人,您多慮了!此一時彼一時?!?/p>
“當時碧游宮內情況您也看到了,陛下與諸位帝君明顯信念動搖,局勢危如累卵。那種情況下,若還是一板一眼、四平八穩地奏對,如何能力挽狂瀾,把局面拉回來?”
“還拉回來?”
太白金星白眉一挑,“他們是大牲口么,用你來拉?”
“你少跟老夫耍嘴皮子!先透透底,究竟是什么事?若是些捕風捉影、或者你又想夾帶什么私貨,趁早免開尊口,若真是緊要,老夫或可幫你掂量掂量,拿個章程。”
蘇元聞言,知道不拋出點實質內容,絕難說服眼前這位老謀深算的恩師
但他也不敢將觀音和文殊之事全盤托出,很多事情稟報時要結合當時陛下的情緒,前文后續,臨場反應才能把握分寸,把話說滿了反而被動。
他謹慎地吐出兩個詞:
“佛界,應劫之人?!?/p>
太白金星指尖敲著椅子扶手,臉上的不耐也消失無蹤。
他身體微微坐直:
“當時在碧游宮,我們走后,三位圣人,還有陛下、娘娘一直在用大神通全力推演天機,力求找到那最后一位、也是最關鍵的一位‘應劫之人’,此刻諸位至尊應當仍在碧游宮中,未能回返天庭?!?/p>
“此事密級極高,目前知曉的,也僅有各部的堂官正職。你……從何處得來消息?又知道了什么?”
蘇元心中凜然。果然,天庭高層對此事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東西雙方,此刻恐怕都已在暗中將目光死死鎖定在了這“最后一人”身上,開始大劫之前的最后博弈。
他沉聲道:
“此事內情頗為復雜,牽涉到佛界內部最新動向,下官以為,需盡快讓陛下知曉。”
太白金星沉默了片刻,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起來,這次節奏更快,片刻后他道:
“罷了。我吏部執掌天庭仙官銓敘,這‘應劫之人’的遴選與后續,勉強也算與職司扯得上一點邊。老夫帶你走一遭,倒也不算完全逾越規矩,失了體統?!?/p>
蘇元心中一喜,沒想到還能再見一次圣人,刷刷存在感:
“那我們是直接去碧游宮謁見陛下?”
太白金星眉頭一皺,瞥了他一眼:
“去什么碧游宮?你想越級奏事么?規矩還要不要了!”
“層層上報,各司其職,此乃根本!先去跟老夫面見紫微帝君!由帝君定奪是否需上達天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