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任晴帶著哭腔的道歉還在繼續,我悄咪咪的結束通話。
這丫頭簡直絕了!
前一秒還紅著眼圈不依不饒,下一秒就能裝出又驚又悔的模樣。
連“同學主動打電話澄清”這種細節都能編到滴水不漏,真是比那幫專業的還會。
尤其是結尾的那句“要不你們把我抓回去吧”,又無辜又懂事,把喬隊長那伙人的戒備心拿捏得死死的,既給了對方臺階下,又順理成章地終止了搜查,腦子轉的是真快啊。
我轉頭又掃視了一眼這間逼仄的偏房,刺鼻的鐵屑味還沒散,墻角那些沒完工的槍管泛著冷光,地上的電焊機甚至還掛著點余溫,顯然沒停用多久。
閻亮縮在墻角,腦袋埋的低低的,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在憋什么損招。
村聯防隊的閻聰杵在一旁,臉色依舊發白,時不時瞟一眼門口。
之所以打電話通知任晴終止搜查,其實原因很簡單。
我想幫著閻老四保全好所有的面子和里子。
我們哥幾個身上干凈的很,就算真被探員堵著,他們也搜不出半點毛病,頂多問幾句身份信息,折騰一番也就放行了。
可屋里的東西不一樣,明晃晃的造槍作坊,就算只是半成品槍管,也屬于實打實的違禁品。
喬隊跟閻家的關系,拿腳指頭想也知道不一般,剛才敷衍的搜查態度,還有聽見任晴改口后那如釋重負的樣子,瞎子都能瞧出貓膩。
要是真讓探員闖進來,看見這些東西,喬隊可就騎虎難下了。
收繳吧,等于打了閻老四的臉,斷掉自己的后路。
不收吧,當著那么多手下的面,還有任晴這個“外人”,等于明著告訴所有人“我跟閻家是一伙的”,以后傳出去,他的仕途基本絕了。
無論怎么選,都得有個交代,弄不好就得把事情鬧大,到時候不光閻家麻煩,我們也得被牽扯進去,平白無故惹上一身騷。
我跟閻家無冤無仇,閻老四這幾次遇事也算不錯,犯不上戳穿!
況且閻老四剛才愿意讓閻聰把我們藏起來,也算是給足我們薄面。
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道理是人應該都懂。
“龍哥,小丫頭也太神了吧,說改口就改口,一點破綻都沒有。”
李敘文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我笑著點點腦袋。
任晴不光機靈,膽子還大,忽悠來探員可能并不算太難,但保證完美收場,就真心不簡單。
片刻后,探員們陸續撤離,還有喬隊跟閻老四、卞總告別的寒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收尾。
院子里回歸平靜,只剩下那幾個婦女還杵在墻角,臉上寫滿驚魂未定。
閻老四和那個西裝革履的卞總站在院中央說話,看見我們從偏房里走出來,閻老四堆起笑容迎了過來。
我身后的閻亮,始終被李敘武和劉恒揪著衣領。
“幾位朋友,讓你們受委屈了,剛才真是多謝你們配合。”
閻老四走到我面前,語氣誠懇。
“應該是我們感激閻總您的保護。”
我微笑回應:“說到底,還是我們給你添麻煩了,讓閻家平白無故被探員折騰這么一番。”
“朋友,你看這事鬧的,都是家族的小子不懂事,給你們添堵了,要不...”
說話過程中,他看向被小雞仔似的提溜著的閻亮,隨即又轉向我,訕訕地笑了笑。
“要不就算了吧,翻篇!”
我哪可能不懂他的意思,立馬擺擺手照顧:“放了他吧。”
“龍哥,這小子...”
李敘武有點不樂意。
“這次算了!誰讓他好命姓閻呢。”
我似笑非笑的盯著閻亮出聲。
“這位兄弟,鄙人卞宏偉,剛才多有冒犯,還請海涵。”
那個穿西裝的卞總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朝我伸出手。
“卞總客氣了,不值一提。”
我伸手跟他握了握,他的手很軟,像女人似的精細。
卞宏偉笑了笑,沒再多說,只是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那眼神很深,像是在打量什么。
我心里微微一動,這個卞宏偉,看起來溫文爾雅,但既然能跟閻老四混在一起,絕對不止表面那么簡單。
“幾位兄弟,折騰了這么久,肯定餓了吧?”
閻老四熱情地說道:“我已經讓人去準備晚飯了,都是村里的家常菜,大家湊合吃點,就當互相交流了。”
“下次吧,待會我還有點事兒,有外地的兄弟過來。”
我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下回我做東,四哥您別挑理哈,卞總千萬一塊吶!”
老人們常說:“言多必失,酒后必亂。”
舌頭是軟的,酒后的舌頭軟中軟。
我們本就和閻老四、卞宏偉這些人算不上有多熟悉,再加上一個明明盯著“閻家”名頭,但卻不知道替誰效力的閻亮,就讓我更不想跟他們產生過多不必要的交集。
這一院子的人,心思都藏的極深。
興許只有閻亮一人知曉我們的真實身份,又或者所有人早就都心知肚明,只是揣著明白裝糊涂,誰也不肯先把話挑明。
但只要這層窗戶紙沒被正式捅破,彼此就都還有臺階可下,還能繼續裝聾作啞、相安無事。
畢竟江湖路遠,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條退路,謹言慎行,或許才能走的更穩、更遠。
“那我就不強留了朋友,廢品回收站的事情我盡快幫你們落實,卞總也在積極想辦法。”
閻守業再次朝我伸出手掌。
“哎呀,那可太感謝了,看來下頓飯我不做東都說不過去了。”
聽到這話,我再次瞄了眼卞宏偉。
再次觀察,我依舊感覺這人的穿裝打扮格格不入。
如果我們現在是身處一個酒會或者什么高檔西餐廳,他這身考究到嚴謹的西裝馬甲可能很正常。
可這是農村,我們也不是在彩排什么偶像電視劇,真犯不上給自己扮的好像什么霸道總裁。
“都是朋友,互相幫襯。”
卞宏偉輕飄飄的擺手:“搞不好,我往后也有求到朋友的地方,屆時希望朋友別愛答不理就好。”
“別朋友長朋友短了,叫我大龍吧。”
我長吁一口氣,自顧自的杜撰了個身份:“姓啥不重要,走江湖跑碼頭,名字無非就是個代號,大忙夠嘰霸嗆,舞刀弄槍的活兒隨時喊哥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