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姐們都無………” 他欣喜地開口，話還沒說完。
“大……大哥……！” 身下的栽楞突然發出一聲帶著劇烈顫抖的靈魂傳音。
聲音里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駭，甚至帶著哭腔，“你……你看……下面！下面！”
下面？下面怎么了？
林荒被打斷，有些疑惑地低下頭，視線順著栽楞所指的方向，投向下方那片正在從血紅中逐漸顯露出來的大地。
緊接著，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冰錐貫穿，瞬間僵在了原地！
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那是……一副他窮盡所有詞匯，都無法形容其萬一的……景象！
駝峰堡壘，連同堡壘外那片原本是焦土亂石的曠野，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看不到焦黑的大地，看不到嶙峋的怪石。
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無邊無際，由無數破碎扭曲的殘骸……
鋪就的……“地毯”！
暗淵族那引以為傲的堅硬鱗片，如同被最粗暴的巨神用指甲刮過，碎裂成大小不一的殘片，與下面同樣破碎的肢體混在一起。
火淵族那厚重的熔巖甲殼，不再是完整的包裹，而是像被砸碎的陶罐。
東一片西一片，里面焦黑的血肉與凝固的熔巖黏連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銀淵族那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銀色鱗片和肢體，更是如同被無形的風暴絞肉機徹底粉碎，
化作無數閃爍著黯淡銀光的碎屑，混雜在更加龐大的污穢之中。
手臂、腿骨、碎裂的頭顱、折斷的翅膀、扭曲的軀干、崩碎的甲殼碎片、斷裂的武器殘片……各種各樣的“部件”，以最混亂、最血腥、最徹底的方式，鋪滿了視野中的每一寸土地！
沒有一具尸體是完整的。
甚至，沒有一具尸體，能勉強拼湊出原本的大致形狀。
它們就像被最殘酷的屠夫，用最精細也最暴力的手法，徹底“分解”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沒有一滴血。
是的，如此慘烈的、堪稱地獄繪卷的屠殺現場，那本該匯聚成河的地面。
竟然……干凈得詭異！
所有的血肉、骨骼、內臟碎片，都呈現出仿佛被瞬間“抽干”或“凍干”的灰敗色澤，干巴巴地堆積在那里。
沒有粘稠的血漿，沒有流淌的污血，甚至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都遠不如想象中濃烈？
仿佛剛才那吞噬一切的血紅，不僅帶走了生命，也帶走了……所有的“鮮活”與“液體”。
這是一片寂靜的、冰冷的、由純粹“死亡物質”構成的絕對煉獄！
“咕咚。” 林荒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咽下唾沫的聲音，喉嚨干澀得發疼。
栽楞哆哆嗦嗦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劫后余生般的慶幸和后怕：
“大哥……我之前……沒得罪過咱哥咱姐他們吧……？”
它紫金色的虎目死死盯著下方的景象。
巨大的身軀都在微微顫抖，努力在記憶和有限的“虎生”經歷中搜尋著。
生怕自己什么時候不小心惹惱過這群平時看起來挺和善的哥哥姐姐。
林荒也被這景象震得心神搖曳，下意識地回答道：
“應……應該沒有吧……” 他自己也有些不確定了。
但隨即，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
“不過，我……”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發虛，“好像……得罪過！”
他想起了四哥之前調侃的那些童年“黑歷史”——搶吃的、啃耳朵毛、偷喝阿爸的酒、學狩獵時嗷嗷追兔子……
再看看下方這比任何屠宰場都恐怖的“處理”現場……
林荒不自覺打了個寒顫，感覺后背有點發涼。
栽楞聞言“啊？大哥……你…自求多福吧！”
“我才不怕，你還小，不知道哥哥姐姐們從小對我有多好！”
他色厲內苒，努力回憶著哥哥姐姐們的好，好以此獲得些許安全感！
以后……一定要對兄姐們更好一點！
嗯，一定！
“怎么了小荒？嚇傻了？”
一個帶著疲憊，卻依舊溫柔恬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荒抬頭，看到九姐霜華正扇動著已經恢復冰藍色，但光澤有些黯淡的羽翼，飛到他和栽楞身邊。
其他幾位兄姐，包括灰牙叔，也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雖然一個個都氣息萎靡，但看向林荒的眼神里，關切之意清晰可見。
林荒連忙收斂心神，壓下心中的震撼與那點小“心虛”，搖了搖頭，關切地問：
“九姐，你們怎么樣？真的只是脫力？”
霜華笑了笑，那笑容雖然有些勉強，卻依舊溫暖：
“嗯，沒事。第一次真正引動‘血月臨淵’，還是如此大范圍的……
消耗比預想的大一些。而且這血月之力有些詭異，對心神的影響不小，需要時間平復。休息一陣，補充些能量就好了。”
聽到九姐確認，林荒心中大定。
看來這恐怖的力量，副作用也不小，并非可以隨意動用的常規手段。
栽楞這時竟鬼使神差的帶著林荒飛到二姐身邊。
它巨大的虎頭蹭向旁邊的二姐雪影，紫金色的眼眸眨巴著，用自以為最乖巧、最諂媚的語氣低吼一聲，說道：
“二姐！栽楞最聽話了對不對！栽楞小時候可乖了，從來不搶哥哥姐姐們的東西！是不是？”
雪影剛剛從那種巨大的消耗與血月之力的負面影響中緩過一口氣，正靠在大哥身上閉目調息。
被栽楞這沒頭沒腦，近乎表忠心的一問，弄得一愣。
冰藍色的眼眸困惑地睜開，看向栽楞：“……啊？”
她顯然沒跟上栽楞這跳躍的思維。
林荒在一旁看著栽楞那副“求生欲”爆表的樣子，再聯想到自己剛才的“心虛”，忍不住以手扶額，一陣無語。
這傻老虎……
不過，看著兄姐們雖然疲憊卻安然無恙。
看著下方那雖然恐怖卻標志著敵人徹底覆滅的煉獄景象。
林荒心中涌起的，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慶幸，以及……對族人這份強大而隱秘力量的深深敬畏。
雪月天狼……不，血月天狼。
今日之后，他對這個種族的認知，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