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圖爾卡似乎聽到了什么，他微微一笑。
盤點完得失，圖爾卡決定進行下一步計劃。
他走下石階，進入了這間被特意“獻”給他的宏偉莊園。他來到一處清理出來的石室。唐迪斯·薩維烏斯正用一塊粗布擦拭著石桌上的灰塵，動作一絲不茍，如同照料農(nóng)具。這位老農(nóng)身上帝國軍人的刻痕已淡去，留下的是邊境生存磨礪出的沉默堅韌。
“唐迪斯。”圖爾卡的聲音在石室內(nèi)回蕩，不高，卻帶著奇特的穿透力，直接落入老者心間。
唐迪斯·薩維烏斯立刻轉(zhuǎn)身，布滿老繭的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渾濁的眼中是經(jīng)歷過毀滅與新生的純粹信靠。
圖爾卡走到石桌旁，熔金色的雙眼落在對方刻滿風(fēng)霜的臉上，指向石壁上搖曳的篝火光影：“看那火，唐迪斯。”
老農(nóng)夫凝視火光。
“信仰，非是向虛空跪拜，祈求天降甘霖。”圖爾卡的聲音沉穩(wěn)，如同陳述大地之理，“它生于凍土之下，起于目睹寒冬肆虐后，仍竭力保存的、那一點不肯熄滅的余燼。是黑暗里，人們擠靠在一起傳遞的體溫，是廢墟上，第一株頂開焦石的草芽。”
“是力量，是希望，是一切我們“相信”的東西！”
唐迪斯眼神專注，咀嚼著這句話。
圖爾卡伸出食指，在冰冷的石桌表面劃過。沒有聲音，一道微光閃過，桌面上留下一個簡潔的刻痕：一個圓圈包裹著向下滴落的三點沙粒，圓圈頂部有一道向上的微小弧光——象征守護、時間流逝與希望微光。
“此印，非為彰顯神威。它是契約的印記。”圖爾卡指尖輕點刻痕，“生者之間，守望相助的契約；生者與這片奪回的土地之間，休戚與共的契約；凡俗與我之間，共同守護此火不滅的契約。”
唐迪斯的目光緊緊鎖住那個簡單卻蘊含力量的符號，喉頭滾動：“大人…它不是獻給廟堂的貢品，是…攥在手里的火種？”
“正是。”圖爾卡收回手指，“召集他們。那些歸來的戰(zhàn)士，那些在灰燼里翻找生機的面孔。告訴他們，我的名號——”
他的聲音陡然帶上金石之音：“告訴他們，信仰在此地，即是在凍土上播下火種！是扶起跌倒的鄰人，是照顧啼哭的孤兒，是舉起鋤頭開墾哪怕最貧瘠的土地！告訴他們，神跡已成過往，未來，在他們自己手中，靠這雙手臂、這份心意、這簇共同守護的火苗去建造！”
圖爾卡指向石室外艱難求存的人間百態(tài)：“無需高聳殿堂，無需冗長禱詞。此地，這方石廳，便是火塘。讓信仰成為生存的薪柴，而非隔離的高墻。記下一切：黑暗如何降臨，毀滅何等徹底，希望如何從灰燼中掙扎而出。將這符號刻在門楣，刻在工具，更要刻在心頭。”
唐迪斯·薩維烏斯挺直佝僂的背脊，眼中那點微光如同被點燃的火星，燃燒起近乎年輕的熾熱與堅定：“明白了，大人！我會告訴他們，火，是眾人拾柴才旺！活著，就是最好的供奉！我會讓這石廳成為不滅的灶膛，讓每個人都是添柴的手！”
看著這個曾“收留”過他，又被他“復(fù)活”的凡人，圖爾卡心情有點奇怪，但他對唐迪斯·薩維烏斯的確是懷有感激的。
而且，老農(nóng)夫在接下來的計劃中，將起到相當(dāng)重要的作用。
所以為了安撫他的第一名信徒，猶豫片刻，圖爾卡攤開手掌，一枚新凝結(jié)的、流轉(zhuǎn)著微光的月幣懸浮其上，映照著粗糙的石壁。“此物，非為彰顯神跡。它是誓約的印記。亦為護法利器！汝需謹(jǐn)慎使用！”
說完，他又再度鏈接地骨，沉浸在世界底層權(quán)柄之中，自虛空中凝結(jié)、鍛造出一柄閃耀著神異星光的神兵。這是一柄單手劍。劍體摒棄了多余的雕飾，通體流淌著冷冽的月華銀白，卻非浮于表面的光亮，而是金屬本身由內(nèi)而外透出的、恒定而內(nèi)斂的輝光。
劍身似由冷凝的星塵與一種名為月長石的特殊金屬精髓熔鑄而成，呈現(xiàn)出一種純凈、致密、近乎無瑕的銀白色澤。表面并非鏡面般光滑，而是覆蓋著極其細(xì)微、肉眼難辨的星砂紋理，在光線下流轉(zhuǎn)著絲綢般的啞光。
一道深邃、筆直的凹槽縱貫劍身。凹槽內(nèi)部并非空洞，而是封存著一條流淌的星河。無數(shù)細(xì)微的、自發(fā)光的鉆石星塵（銳利的銀白光芒）與冰藍星屑在其中緩緩流淌、旋轉(zhuǎn)，如同被禁錮的微型星系，散發(fā)出恒定、冰冷、幽深的星光。
劍鋒邊緣薄至極致，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zhì)感。當(dāng)靜止時，鋒刃邊緣仿佛消融在空氣中；揮動時，則拖曳出細(xì)密的、由內(nèi)部星塵折射而成的冷冽光痕，銳利得能切割視線。
劍格造型簡約而有力，由與劍身同源的銀白金屬鍛造，形似兩片交錯的弧形星環(huán)，線條流暢剛硬。星環(huán)在劍身根部上方精準(zhǔn)交匯，形成堅固的防護。
在星環(huán)交匯的中心點，鑲嵌著圖爾卡此前拿出來的那枚月幣。寶石本身是圣潔的純白色，但其核心處，一點極其明亮銳利的火焰恒定燃燒，并不刺眼，卻蘊含著驚人的能量感，如同超新星的核心，是整柄劍星光能量的源頭與焦點。
劍柄包裹著深灰色的星隕鐵，質(zhì)地冰涼、致密，帶有天然的細(xì)微隕擊凹痕，提供穩(wěn)固的握感。柄身纏繞著細(xì)密的銀絲，編織成簡潔的螺旋紋路，既防滑又增添一絲精密感。
柄首是一個光滑的、與劍格同材質(zhì)的銀白金屬圓球。球體表面并非完全反光，而是如同磨砂的月面，內(nèi)里似乎也蘊藏著極其微弱的、呼應(yīng)劍脊的星塵微光，完美平衡全劍。
整體看來，這劍如同將一片凝固的星空精華鍛造成刃。靜止時，通體純凈的銀白是星云的底色，劍脊內(nèi)流淌的星屑是其中的星河，劍格處的月幣則是孕育一切光芒的奇點。揮動間，星塵流轉(zhuǎn)加速，銀白劍身仿佛活了過來，鋒刃劃破空氣留下冰冷的星輝軌跡，月幣的光芒在墨藍背景中穩(wěn)定燃燒。這是一柄兼具純凈美感與致命鋒銳的武器，其力量不在于喧囂的烈焰，而在于那恒定、冰冷、源自亙古星空的幽光與無匹的洞穿力。
唐迪斯凝視著這柄神兵利器，仿佛看到了血與火，又仿佛看到神的光芒遍布天際。他緩緩點頭：“我會謹(jǐn)慎使用它的！只為您的榮光布滿這個世界！”
這劍當(dāng)然不是“神器”，但也是圖爾卡特意花費了一番心力“打造”出來的滿附魔的“神兵”，因為材質(zhì)特殊——月長石天然具有破邪功能——不但對吸血鬼、狼人、魔人等特攻，還被圖爾卡附上了回復(fù)精力的功效，持有者揮舞它將越戰(zhàn)越勇！同時因為月幣的特性，圖爾卡不但能遠(yuǎn)程給劍充能，其魔力充沛程度更是遠(yuǎn)超一般靈魂石附魔的武器。
唐迪斯·薩維烏斯將留在馬卡斯，為他凝聚此地的信仰。是他插入諸神與凡人殘酷關(guān)系的關(guān)鍵之一。而這柄武器，將作為“護法”的工具，見證他來過的痕跡！
離開林德爾會堂，圖爾卡徑直走向新城邊緣一處戒備森嚴(yán)的鍛莫哨塔。邁德納奇早已等在那里，高大的身影裹在厚重的狼皮里，如同雪原上的孤狼。他眼神復(fù)雜，敬畏與野心交織，更深處是對眼前這尊強大“神祇”力量與莫測意圖的忌憚。
圖爾卡沒有寒暄，冰冷的目光直接刺入瑞馳首領(lǐng)的眼底：“邁德納奇。希望你沒忘記你我的約定！”
“圖爾卡大人。”邁德納奇微微低頭，姿態(tài)恭謹(jǐn)，肌肉卻緊繃著。“瑞馳人的刀鋒，將為您揮舞！”
圖爾卡的聲音不容置疑，是純粹的、上位者的命令。
他抬手，指尖在冰冷的石墻上劃過，無形的力量留下了一道清晰泛著微光的路線圖——從瑞馳山脈蜿蜒向西，穿過高巖的丘陵，最終指向落錘與高巖之間那片波濤洶涌的海域，光芒聚焦于海中一座孤島。
“伊利亞克灣深處，有一座小島，巴爾菲拉島。”
邁德納奇的瞳孔驟然收縮。巴爾菲拉！一個古老到幾乎與創(chuàng)世神話差不多的名字！而與神祇有關(guān)的事物，豈是凡人能覬覦的？這一瞬間，他的心落入了谷底。
“動用你所有最隱秘的‘影子’，”圖爾卡繼續(xù)，每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塊落下，“探子、竊賊、能偽裝成商人或?qū)W者的舌頭。不計代價，滲透進去，探查清楚。”
他的指尖重重一點，落在島嶼中心那高聳入云的巨塔標(biāo)記上。“我需要知道初源之塔{即精金塔，迪倫尼塔，烏爾塔。它是黎明紀(jì)元時期無可爭議的第一個存在于世上的東西，長釘般牢牢釘入地中。它是諸神做好約定的地方，也是全世界最為古老的建筑。在傳說中，它標(biāo)志著時間支流的收束，線性時間的開始。是它將我們所處的世界與周遭的奧比斯領(lǐng)域所分隔開來，并最終使夢達斯得以獨立存在。}的情況！。我要知道它的每一道門，每一塊磚現(xiàn)在的樣子！誰在守衛(wèi)？是凡間的術(shù)師，還是更古老的…東西？找到進入的縫隙，哪怕只有針尖大小！搜集任何關(guān)于它的傳說、秘密，尤其是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圖爾卡收回手，熔金色的眼瞳如同實質(zhì)的火焰鎖定邁德納奇：“此事，只存于你我之血，以及你挑選的、可吞下秘密帶入墳?zāi)沟摹白印X中。若有一絲風(fēng)聲飄出這山谷…”他沒有說完，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無形的壓力如冰山般碾向邁德納奇，讓他瞬間窒息，每一個毛孔都感受到毀滅的寒意——失敗或泄密，即是瑞馳人的末日。
邁德納奇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近乎野獸般的悶吼，單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頭顱深埋，狼鬃般的頭發(fā)垂落：“以先祖埋骨之群山與流淌的之血起誓，大人！您的意志，便是箭矢的方向！巴爾菲拉的秘密，縱使掀翻群山，我也為您掘出！”這是投名狀，更是他和他族人在諸神與魔神夾縫中求得存續(xù)的唯一籌碼。
諸事已定。圖爾卡最后望向新城。老農(nóng)夫正走向一群在寒風(fēng)中搬運石料的幸存者，他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渺小卻堅定；襤褸國王已起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危險，如同磨礪爪牙的雪狼。微弱的信仰暖流依舊從城中絲絲縷縷傳來，纏繞著他，如同無形的錨鏈。
然而，體內(nèi)屬于變化的原力的躁動從未停歇，莫拉格巴爾的靈魂碎片在意識深處發(fā)出陰毒的刺痛與低語。阿卡托什那龐大而詭異的沉默，更像一片沉重的鉛云，壓在心頭，揮之不去。圣靈的敵意與魔神的窺伺，如同潛伏在暴風(fēng)雪后的猛獸。
是時候了。必須直面體內(nèi)的污穢，追尋力量的源頭，解開纏繞自身的重重謎團，為必將到來的、席卷天地的風(fēng)暴積蓄力量。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點星光，刺骨的寒風(fēng)卷起雪塵，如同無數(shù)冰冷的鞭子抽打著大地。沒有告別，沒有聲息，圖爾卡的身影，如同融入暴雪本身的一道濃重陰影，悄然踏出馬卡斯新城那高大卻空寂的城門。
幾乎在他出現(xiàn)的同時，三道人影先后如幽靈般出現(xiàn)。他們一言不發(fā)，只是披著厚厚的斗篷。寬大的兜帽把他們的臉隱藏在陰影之下。
偶爾被風(fēng)吹起的瞬間，能看到其中一人獨眼精光不斷。
一人雙目火紅。
一人神情恬靜，仿若郊游。
圖爾卡·阿拉卡諾似乎早有預(yù)料，他頭也沒回，義無反顧地走入北方荒原那無盡的風(fēng)雪帷幕之中，而三人亦緊隨而去。
很快，他們的身影被混沌的蒼白徹底吞沒。
而關(guān)于“龍裔”、“半神”的傳說，也將在這片飽經(jīng)苦難的土地上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