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于林浩然的舒坦,福布斯集團這一個星期以來可是就難受了。
他們原以為,依靠自己在美國乃至全球的影響力,想要搞一家香江這種小地方的傳媒公司,應該是手到擒來的事。
可誰曾想到,不僅僅目標沒有達到,反而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惹到一身騷。
他們艱難地熬過了一個星期的時間,高層會議開了一場又一場。
最諷刺的就是,馬爾科姆·福布斯在元旦那天,因為首印的三十萬份雜志一銷而空,以為這次福布斯的時運來了,直接緊急加印一百萬份!
加印的速度倒是很快,數個印刷工廠24小時開工,直接一天時間就搞定了。
原以為,這追加的一百萬份,也會很快便賣光。
可誰知道,這才加印結束,那邊花旗便突然對《福布斯》發難,巴菲特的聲明緊隨其后,還有許多與花旗關系密切的金融企業也相繼發出公開聲明。
最后,甚至連《財富》、《商業周刊》等《福布斯》的競爭對手火上加油,直接讓《福布斯》積累了數十年的名聲與影響力轟然倒塌!
而新印出的那一百萬份雜志,頓時變成了無人問津的廢紙,一個星期過去,才賣出數萬份。
堆積如山的雜志塞滿了倉庫、分銷中心,甚至租來的臨時貨倉。
印刷油墨的氣味還未散盡,這些曾被視為“銷量保證”的出版物,此刻卻成了巨額虧損的冰冷實體。
雜志賣不出去倒不是最大問題,更致命的是,合作已久的廣告商們,紛紛選擇與福布斯集團解約,甚至追究其違約責任,要求賠償因《福布斯》品牌信譽受損而導致的廣告效果損失。
雪上加霜的財務壓力,像絞索一樣套上了福布斯集團的脖頸。
往日里,這些廣告合同是《福布斯》最重要的現金流來源。
通用汽車、IBM、摩根大通、寶潔、柯達、強生、3M……
這些全球巨頭每年在《福布斯》上投放的廣告費數以億計。
它們不僅僅是收入的保證,更是《福布斯》行業地位和社會影響力的象征。
而現在,象征變成了反噬。
首先發難的是幾家與花旗銀行有深度業務往來的金融公司,它們幾乎是在花旗表態后的第一時間就發出了暫停合作并啟動合同審查的通知。
緊接著,嗅到危險氣息的其他行業巨頭也紛紛跟進。
律師函和終止協議像雪片一樣飛向福布斯集團的法務部。
更讓馬爾科姆·福布斯心膽俱裂的是,幾家最大的廣告代理公司聯合發來措辭強硬的公函,不僅要求立即中止正在執行的廣告投放計劃,退還預付款。
更是援引合同中的“品牌聲譽關聯條款”,要求福布斯集團對因其“不實及誹謗性報道導致合作品牌形象受到潛在負面影響”進行賠償。
初步估算的索賠金額,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他們這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馬爾科姆在又一次緊急董事會上咆哮,但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底氣,只剩下色厲內荏的絕望。
董事會緊急會議已經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煙霧繚繞中,一張張鐵青的臉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憔悴。
“寶潔撤回了未來三年的所有廣告合約,僅僅是他們一家便直接損失超過五千萬美元!”首席財務官的聲音在顫抖,“蘋果公司的喬布斯先生也正式通知,終止與我們的一切合作,這還只是開始。”
“我們的股價在過去七天暴跌超過70%。”另一名董事緊隨其后苦笑道,“做空我們的對沖基金增加了三倍,華爾街現在把我們當成了笑話。”
馬爾科姆·福布斯雙手撐在會議桌上,雙手明顯能夠感覺到在顫抖。
這是他執掌福布斯以來,遇到的最大的危機。
甚至,可以說是福布斯歷史上最大的危機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篇精心策劃、旨在打壓那個東方新貴的報道,怎么會演變成對整個福布斯集團的絞殺。
后悔,他后悔了。
沒事為什么非要招惹那個來自東方的魔鬼!
這個詞突然從馬爾科姆·福布斯混亂的腦海中蹦出來,讓他不寒而栗。
是的,那個叫林浩然的東方人,簡直是個魔鬼!
他不僅預判了市場的暴跌,攫取了驚人的財富,更可怕的是,他擁有著難以想象的、深不可測的人脈和反擊力量。
花旗、巴菲特、摩根……
這些名字每一個都重若千鈞,卻齊齊站在了他的身后。
這絕不僅僅是一個普通富豪能做到的,甚至對方還不是美國人。
“我們,我們低估了林浩然。”馬爾科姆終于開口,聲音嘶啞干澀,“更低估了他在華爾街和華盛頓的能量。
花旗銀行不是簡單的商業反擊,這是在宣戰,這背后有政治意圖,是針對我們的一次精準狙擊!”
他試圖將這次災難引向“政治迫害”,以博取內部同情。
然而,又有什么用呢?
這一個星期來,他們是眼睜睜地看著福布斯的影響力不斷下跌,合作伙伴不斷減少。
而他們也做了很多努力,可營救行動卻毫無進展。
那些往日里在俱樂部談笑風生、在慈善晚宴上舉杯共飲的“朋友們”,此刻要么電話不接,要么言辭閃爍,要么干脆直接表示“愛莫能助”。
連華盛頓那位最初傳遞暗示的中間人,也在上次通話后徹底失聯,仿佛從未存在過。
現實冰冷而殘酷地擺在面前:當福布斯集團這艘大船觸礁下沉時,沒有多少人愿意冒著被拖下水的風險伸出援手,反而更多的人在忙著劃清界限,甚至趁機從船上搬走值錢的東西。
畢竟,誰都知道,如果花旗銀行不出面,福布斯的確有很大的能量。
可當花旗銀行站出來,且還是站在那位華商的身邊時,誰都會選擇。
是選擇得罪花旗銀行,還是選擇得罪福布斯?
在美國,三歲小孩都懂得選擇!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這次進來的是馬爾科姆的長子,史蒂夫·福布斯。
只見手里抓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剛剛收到來自司法部的正式通知,他們將以‘涉嫌操縱市場’為由,對我們展開調查。
還有,證監會也發來了問詢函,要求我們提供過去三年所有關于上市公司的報道材料。”
死一般的寂靜。
司法部的介入意味著刑事風險。
一旦坐實罪名,不僅面臨天價罰款,相關責任人甚至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而證監會的調查,則直接威脅到福布斯作為財經媒體的生存根基,信譽。
當然了,在場的人都知道,如今福布斯的信譽,已經幾乎崩塌完了。
可一旦證監會插手進來,那福布斯的信譽就真的是完全倒塌了。
“還有一則消息,股東們正在聯合發起集體訴訟,已經有七家律所公開征集受損投資者,索賠金額初步估算超過一億美元。”等眾人消化完前面的內容之后,史蒂夫·福布斯再次苦笑說道。
法務總監扶著額頭,聲音幾乎微不可聞:“我們這一個星期收到的訴訟案件實在太多了,如今又加上這些股東,一旦集體訴訟立案,索賠金額可能會像滾雪球一樣,達到我們難以承受的數字。”
會議室內的空氣,已經從凝重變成了近乎凝固的絕望。
司法調查、證監會問詢、集體訴訟,這三把利劍,每一把都足以讓一家大型企業傷筋動骨,如今卻齊齊懸在了福布斯集團的頭頂。
這已經不僅僅是商業危機,而是生存危機,是可能讓這個百年媒體品牌徹底灰飛煙滅的滅頂之災。
“砰!”馬爾科姆那位脾氣火爆的約翰遜叔叔再也忍不住。
只見他一拳砸在厚重的紅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亂跳:“夠了,馬爾科姆!看看你干的好事,一篇報道,就因為你的一篇狗屁報道,把整個家族拖進了地獄!你現在還有什么好說的?!”
馬爾科姆·福布斯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雙手緊緊抓住桌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仿佛一松開就會癱倒在地。
司法部的介入,徹底擊碎了他最后一絲幻想。
這不是商業博弈可以解決的了,這是法律和刑事的深淵。
花旗銀行的能量,他已經深有體會了。
相比之下,福布斯之前積攢的那些人脈,簡直就是算個球,完全沒有卵用!
史蒂夫看著父親搖搖欲墜的樣子,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有無奈,有悲哀,但更多的是一種必須站出來收拾殘局的責任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代替父親開口:“各位,現在指責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我們必須立刻行動,制定一個全面的危機應對方案,否則福布斯這個名字,可能真的會成為歷史。”
全美三大財經雜志之一,一直是他們引以為傲的榮耀與護身符。
甚至,當他們的富豪榜計劃在數年前籌備并且逐漸公布所得到的社會反響,更是讓他們看到了福布斯成為全美乃至全球第一的財經雜志機會。
一旦成功,那么全球不管是多么強大的企業,在面對福布斯時都將不得不保持客氣,甚至敬畏。
因為《福布斯》的榜單和報道,將能直接影響他們的股價、聲譽、乃至融資成本。
這本是他們雄心勃勃、觸手可及的未來藍圖。
可現在,這一切都成了鏡花水月,甚至變成了將他們拖入深淵的詛咒。
他們想用筆桿子撬動的權力,如今被更強大的資本和權力反噬得干干凈凈。
以往的榮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崩解,護身符反而成了催命符。
約翰遜不耐煩地說道:“行動,怎么行動?我們商議了一個星期,每天都開會,可結果呢,你們商量出了一個什么有用的決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福布斯一步步地走向深淵!”
這句話讓在場的高層們都不禁低下頭。
這么多的高層,居然想不出一個能夠反擊的決策,恥辱,簡直是恥辱。
可他們又能怎么辦?
這一個星期來,他們向不少大勢力發出了求救信號,甚至包括花旗銀行的競爭對手們。
可結果呢?
沒有一家為了福布斯而選擇去得罪花旗銀行的。
他們嘗試過聯系摩根士丹利、高盛,甚至歐洲的一些老牌財團,暗示可以出讓部分股權或提供極其優惠的合作條件。
但得到的回應要么是公式化的“需要時間研究”,要么是委婉但堅決的“目前不是合適時機”,更有甚者,直接表示“鑒于貴司目前面臨的復雜法律和輿論環境,我們不便介入”。
就連那些平日里對花旗銀行在媒體影響力方面頗有微詞的勢力,此刻也選擇了沉默。
福布斯這塊“肥肉”固然誘人,但為了它去正面硬撼花旗銀行的意志,還要承擔可能的法律風險和政治不確定性?
這筆賬,精明的資本算得清清楚楚。
“我們,我們真的沒有牌可以打了。”首席財務官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認命,“現金流最多還能支撐三到四周,如果算上應付的賠償金和律師費,可能更短。
銀行已經明確拒絕了新的貸款申請,正在催收舊賬,廣告收入斷流,雜志積壓虧損,訴訟索賠如雪片……
我們就像一個四面漏水的破船,找不到一塊能堵住窟窿的木板。”
此話一出,更是讓在場的高層們感到絕望。
作為福布斯集團高層中的一員,他們曾經何其的意氣風發。
走在外面,甚至可以和那些頂級財團平起平坐,談笑風生。
他們所掌控的《福布斯》雜志,一度被認為是能夠影響市場情緒、定義商業領袖的“無冕之王”。
那些身價億萬的富豪們,也要對他們禮讓三分,因為誰也不想在《福布斯》的榜單或報道中“被消失”或“被誤讀”。
可現在呢?
他們就像一群被困在孤島上的落水者,眼睜睜看著救生艇從眼前駛過,卻無人愿意停下。
往日稱兄道弟的“朋友們”,此刻隔著冰冷的電話線,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將他們拒之門外。
那些他們曾經點評、甚至批判過的企業巨頭,如今正冷眼旁觀,甚至落井下石。
巨大的落差感和被整個世界拋棄的孤寂與恐懼,吞噬著每個人的心。
史蒂夫·福布斯緊握雙拳,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傳來陣陣刺痛,但這痛楚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從出生開始,他便以福布斯家族成員為驕傲,未來不出意外,他會成為這個傳媒帝國的繼承者。
可如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家族的困境,也比任何人都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與屈辱。
他曾經以為,福布斯這個名字代表著智慧、影響力乃至某種特權,是通往美國乃至全球精英圈層的通行證。
但現在看來,在真正的資本巨鱷和政治力量的碾壓下,這個名字所代表的一切,都脆弱得如同沙灘上的城堡,一個浪頭打來便轟然倒塌。
“所以,我們只剩下一條路。”
史蒂夫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里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在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話。
如果是以往,他會引以為傲。
可如今,他卻覺得仿佛身上有無數的螞蟻在爬,難受至極。
“也許,我們要向林浩然先生,那位來自遠東的華裔首富嘗試求和了,我們不能再這么下去了,否則,福布斯的榮耀將會徹底熄滅。
現在,也只要那位不追究我們,這場福布斯的災難才停得下來。”
“求和?不可能,我們怎么可能向一名華人求饒?”此話一出,現場頓時有不少高層反對。
這個想法他們不是沒有想過,可一想到對方不過是一名華人,而且還不是美國的華人,向這樣的競爭對手求饒認輸,那他們福布斯豈不是要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永遠被西方媒體界和商業圈嘲笑?
“一名華人?你們還活在過去嗎?”史蒂夫再也忍不住,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在會議室里回蕩,帶著一種近乎崩潰邊緣的憤怒和絕望。
“看看我們現在是什么樣子!看看是誰把我們逼到這個地步!是‘一名華人’嗎?是花旗銀行!是沃倫·巴菲特!
是那些聞風而動的華爾街禿鷲和落井下石的競爭對手!
那個‘華人’,他只需要坐在香江的太平山頂,甚至連面都不用露,就能調動如此恐怖的力量將我們碾碎!
你們告訴我,這還僅僅只是‘一名華人’能做到的事嗎?”
他喘著粗氣,環視著那些面露不忿卻無言以對的高層,繼續厲聲道:“收起你們那可笑的傲慢和種族偏見吧!現在不是十九世紀了!
林浩然展現出來的能量、手腕和對全局的掌控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的認知范疇!
他不僅僅是一個富豪,他更是一個我們根本惹不起的、站在更高層面的棋手!
我們的一次愚蠢挑釁,在他眼里可能就像一只螞蟻試圖絆倒大象,而他甚至不需要自己抬腳,自然有別的力量替他把我們踩死!”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史蒂夫激動的余音在回蕩。
他的話像一把重錘,敲碎了某些人心中最后那點可憐的、基于膚色的優越感。
史蒂夫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痛苦的沙啞:“我知道這很難接受,這很屈辱。
但是,各位,請看看窗外,看看我們現在的處境,我們不是在討論是否要捍衛尊嚴,我們是在討論福布斯這個品牌,這個我們父輩、祖輩傾注了畢生心血的名字,還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陽。”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用更冷靜、更理性的語調分析:“林浩然先生他展示的力量,超出了我們的認知。
這不僅僅是財富,更是深不可測的人脈網絡和對游戲規則的深刻理解,甚至可能觸及到更高層面的博弈。
花旗銀行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我們之前的行動,被解讀為一次愚蠢的挑釁,并且觸碰了某些不該觸碰的底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憤怒、或茫然、或痛苦的臉:“繼續對抗下去,我們面對的將不僅僅是商業上的損失。
司法部的調查、證監會的問詢、股東和廣告商雪崩式的訴訟,這些足以在幾個月內拖垮我們。
到那時,我們連談判的資格都將失去,只能被動接受破產清算,眼睜睜看著福布斯被分割、賤賣,最終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而如果我們現在,放下姿態,拿出最大的誠意去求和,或許,我們還能爭取到一個相對體面的結局。
保住福布斯的核心品牌和主要業務,獲得喘息的機會,甚至未來還有重新回到巔峰的可能。
我知道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的選擇路徑。”
會議室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史蒂夫的話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開最后殘存的幻想。
沒有人再激烈反對,因為所有人都清楚,他說的是殘酷的真相。
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全方位的圍剿之下,所謂的“反擊”和“堅持”,除了加速滅亡,沒有任何意義。
此刻,會議室中的一名女性董事站了起來,她叫伊麗莎白·福布斯,是馬爾科姆·福布斯的姐姐。
作為一個家族企業,除了小部分的職業經理人之外,福布斯高層幾乎完全由福布斯家族掌舵。
她看向自己的弟弟,眼神復雜,聲音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史蒂夫的分析是對的,我們已經沒有其他選項了,馬爾科姆,這件事因你而起,也必須由你去嘗試結束。
我提議,由你親自去聯系林浩然或者東方傳媒集團,試探一下我們求和的條件,盡量做到以最低的代價去結束這場完全沒有意義的商業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