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母女二人其樂融融的一幕,鹽田平八郎也忍不住嚯嚯嚯地笑出了聲,隨后再次看向毛利小五郎問道:“所以你小子現(xiàn)在想好了沒,到底要不要半途而廢?”
“老師,我……”原以為自己已經(jīng)都想明白了,可真的等到恩師提出的這個問題時,毛利小五郎卻發(fā)現(xiàn)自己依舊無法下定決心。
感覺到妻女向自己這邊投來的視線,毛利小五郎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最終選擇了實話實說:“其實我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當(dāng)偵探的那塊料,可骨子里的那股倔勁讓我不愿意承認這一點,所以即使我已經(jīng)盡了自己的全部努力,這些年卻依舊卡在那種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導(dǎo)致您交給我的任務(wù)也始終沒有進展。”
鹽田平八郎聞言眉毛一挑:“是嗎?我怎么覺得你這半年來好像挺春風(fēng)得意的嘛。”
“咳咳,老師您就別挖苦我了,我自己到底幾斤幾兩心里還是有數(shù)的,雖說偶爾也能那么靈光一閃,但真要說次次都能洞察真相那實在是太高看我了。”毛利小五郎苦笑著伸手撓了撓脖子后面的位置,并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旁邊某個做賊心虛的小鬼繼續(xù)道,“其實我現(xiàn)在也差不多想明白了,不該屬于自己的名譽只會成為枷鎖,逼迫自己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可我又不愿輕易放棄眼下這樣一個有助于完成任務(wù)的身份。”
聽到毛利大叔的這番話,柯南這才知道對方其實早就知道自己的那些小動作了,只是出于某些打算才一直配合自己表演,頓時尷尬得想摳腳。
而一旁的小蘭也聽懂了父親的意思,在羞澀和尷尬的情緒之外,更多的卻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在兩人的注視下,只見毛利小五郎做出一副學(xué)生向老師求教的姿態(tài),神情無比認真道:“學(xué)生不敢有所隱瞞,但我確實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勝任您交給我的任務(wù),請老師教我。”
鹽田平八郎并沒有直接回答毛利小五郎的問題,而是不緊不慢地將手伸進自己的上衣口袋,下一秒便掏出一個富有年代感的煙斗敲在對方的腦殼上,發(fā)出了一記清脆的聲響。
看著雙手捂住腦袋露出一副委屈模樣的徒弟,鹽田平八郎這才開口道:“不知道?不知道就對了!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這沒有什么可恥的。世上多有那些自以為是,搞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的蠢貨,卻少有能承認自己的無知和無能。”
說到這里,他的臉上再次浮現(xiàn)出欣慰的笑容:“你可知老夫等你這句話整整等了十年?如今能夠正視自己不足的你才算是勉強滿足了接下任務(wù)的資格,知道嗎?”
聽到恩師的回答,毛利小五郎瞬間眼前一亮,剛想回答說知道了,卻在聲音出口前快速改口道:“老師,我大概理解您這十年來一直在等待我自己醒悟,可我還是不太明白您為什么覺得現(xiàn)在的我能完成任務(wù),明明我連個偵探都當(dāng)不好。”
“你真的是這么認為的?”看到自己徒弟那清澈而愚蠢的眼神,鹽田平八郎頓時有些哭笑不得,緊接著轉(zhuǎn)身就往門外走去。
毛利小五郎見狀以為是自己剛剛的問題惹老師生氣了,剛要追上去賠罪,就聽到門口傳來了對方責(zé)備的聲音:“還愣著干嘛?趕緊跟我出來,為師今天要給你上最后一課!”
聽到鹽田平八郎的話,毛利小五郎也顧不得許多,連忙穿上鞋跟了上去,而家里的其余三人見狀也一起往門外走。
就這樣,毛利一家在鹽田平八郎的帶領(lǐng)下,似是漫無目的地走在米花町的街道上,卻沒有一個人出聲詢問目的地是何處。
而這樣的狀態(tài)很快就被周圍居民的一次次真心實意的問候所打破。
“小伙子,謝謝你上次替我取回了老伴的遺物,這塊年糕是我兒子不久前帶來的,我這牙也吃不了,你就拿著吧。”某個街坊老奶奶說。
“毛利叔叔,要不是你幫忙把小桃找回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好,小桃你也要感謝叔叔才行。”“汪汪!”某個牽著小狗散步的小女孩說。
“毛利先生、毛利太太,聽說你們復(fù)合,真的是恭喜二位了!之前多虧毛利先生幫我解除了我先生之間的一些誤會,我也沒來得及表示感謝,就用這束花來表達我的心意吧!”某位花店的老板娘說。
“喲,毛利偵探,自從你上次出手教育過那群小混混后,我這邊的生意也順利了不少,下次我給你打折,記得有空來玩哦!”某位柏青哥店老板說。
……
在經(jīng)歷過數(shù)十次類似的對話后,一行人終于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了毛利偵探事務(wù)所。
“現(xiàn)在知道我為什么要帶你走這么一遭了嗎?偵探的工作沒有貴賤之分,而評判一個偵探的價值,不僅僅是看他解決了多少大案重案,也要看他能不能設(shè)身處地地為每一個委托人服務(wù)。”
鹽田平八郎剛才帶著幾人所走的路線自然不是毫無目的,而是事先做好了調(diào)查工作,特意接近那些曾經(jīng)被毛利小五郎幫助過的人。
“看到那些人臉上的笑容了嗎?那都是他們發(fā)自真心的情感,也是真正屬于你的勛章!所以你好好想想,要更好地完成交到你手上的那個任務(wù),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在恩師的言傳身教下,此刻的毛利小五郎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自己身為偵探的優(yōu)勢,同時也找回了自己的初心,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道:“謝謝老師,我已經(jīng)知道自己該怎么做了,您就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您和校長失望的。”
目送著老人離開的背影,毛利一家紛紛露出了感激和明悟的表情,可要說在場人之中誰今天受到的震撼最大,還得是我們的柯南同學(xué)。
不僅僅是得知毛利大叔早就看穿自己身份這件事,更是因為鹽田平八郎最后教育徒弟時所說的那番話。
一直以來柯南都認為想要成為福爾摩斯那樣的大偵探,自然要像對方那樣出入案發(fā)現(xiàn)場,解決那些警方難以解決的疑案懸案,如此才是偵探實力的直接體現(xiàn)。
然而直到今天他才想起來,書中那個名滿天下,被世人稱道、愛戴的福爾摩斯,從來不會因為尋找失物、調(diào)查家庭糾紛這些日常生活中的問題無關(guān)緊要而拒絕委托,而是用心回饋每一個委托人的期待。
正是因為秉持著同樣的職業(yè)精神,那位老爺爺才會被人譽為日本的福爾摩斯,而自己這個被媒體吹捧出來的“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怎么看都是德不配位,自己居然還一直因此沾沾自喜,實在是有夠自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