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星淵看著她，沒有說話。
紀歲安卻忽然福至心靈，“萬年前的神魔之戰戰場上，隕落的神明不止圣神主。”
她思索道：“戰神族的神主雖然被封印了心臟，但他的神格呢？雖然如今它消失了，可戰神族神主雖然當時在戰場上隕落，神格或許有碎片掉落？”
“是。”星淵點頭，“不止戰神族，當年參戰的諸族，都有神明隕落。肉身隕落，神格碎裂后回重聚，大部分被回收歸墟，但也有不少碎片流落在外，或許會被有心人搜集。”
不知過了多久，紀歲安從沉思中回過神。
“偽神主。”她念著這三個字，眼底閃過一絲冷意，“所以他們搜集神格碎片，提純血脈，為的就是造出一個能代替真正神主的傀儡。”
“是。”星淵點頭，“真正的神族神主不僅需要神格，更需要天地規則的認可。但偽神不需要，雖然戰神的心臟被封印，神格也不完整，但只要擁有足夠的神格碎片和足夠純粹的血脈，就能強行催生出接近神明的存在。”
“接近，”紀歲安道，“所以不是真正的神明，那力量呢？”
“對。”星淵看著她，“偽神沒有完整神格，無法引動天地規則，所能調動的神力也有限。但即便如此，恐怕也遠超渡劫期的修士。”
紀歲安沉默。
渡劫期之上是什么？
是飛升期，是傳說中的仙。
五洲修士窮盡一生追求的飛升，不過是為了踏入那個境界。
而現在，有人不需要飛升，不需要歷經天劫，只需要被強行灌入神格碎片，就能擁有這等力量。
“那些修士被抽走的精血，”紀歲安忽然開口，“除了煉制傀儡印，是不是也被用來提純血脈了？”
星淵看了她一眼，點頭：“是，血脈提純需要大量的同源精血。但戰神族后裔稀少，想要得到足夠純粹的血脈，就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用無數人的精血輔以神脈去養一個人。”
紀歲安的手指攥緊，默不作聲。
“神主，”星淵看著她，“你打算怎么做？”
紀歲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天邊那輪明月。
月光清冷，灑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一雙清洌的眼睛。
“落水崖有三萬人，”她緩緩開口，“其他地方加起來，至少還有四五萬。我或許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多少是多少。”
“可神界之門開啟在即，”星淵皺眉，“你若是現在出手，會暴露行蹤。那個偽神主恐怕正在找你，你一旦暴露，那可真的就壞事了。”
“我知道。”紀歲安看向他，聲音平靜，“所以我不會親自去。”
星淵一愣。
紀歲安轉身，看向他：“星淵，你是圣靈族曾經的祭司，如果我把神力借給你，你能去落水崖走一趟嗎？”
星淵怔住。
他如今沒有肉體，的確可以承載神力，也的確可以離開紀歲安獨自行動。
但自從蘇醒以來，他從未離開過她身邊。
“神主，”他皺眉，“我若是離開，體內的副神殿也會隨我一起離開，那你身邊除了神殿虛影就沒有護身之物了。”
“有謝清塵在。”紀歲安答得很快，“而且凌云仙宗有護山大陣，我在這里很安全。”
星淵沉默，他知道紀歲安說得對，神界之門開啟前，她不會離開凌云仙宗，這里確實安全。
但……
“落水崖那邊有三位渡劫期的魔淵魔修，”他看著紀歲安，“我雖然能承載你的神力，但我畢竟已經沒有肉體。以一敵三，我沒有把握。”
“而且，”他有些猶豫，“如果我現身，要么把敵人全滅，要么其他人的身份必須藏得住，不然他們很容易懷疑到中洲身上。”
“不是讓你去硬拼，”紀歲安走到他面前，抬手按在他肩上，“是讓你輔助傲炎他們去救人。”
聽到紀歲安提起傲炎，星淵微微怔了一瞬。
他倒是差點忘了，靈界那邊還有傲炎和蒼沐。
自從紀歲安從靈界歸來，又與謝清塵去了北洲，他便一直跟在她身邊，倒是許久不曾詢問過靈界的動向。
“傲炎出關了？”他問。
紀歲安點頭：“蒼沐傳訊來說的，傷勢已經好了很多，修為似乎還精進了些，剩下的傷就不需要閉關修養了。如今靈界那邊如今也安穩，他正閑得發慌。”
星淵聞言，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閑得發慌，這倒是符合傲炎的性子。
金龍龍天生好戰，讓他安分養傷已是難得，如今傷好了，心里的痛也好了，只怕早就想找點事做了。
“若是有傲炎在，”星淵緩緩道，“落水崖那邊，倒的確可以一試。”
他看向紀歲安，目光中帶著一絲復雜。
“神主，你可想清楚了？讓我離開，你身邊便只剩神殿虛影。雖然凌云仙宗安全，但……”
紀歲安打斷他，笑著搖了搖頭，“星淵，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你放心，我不會逞強。神界之門開啟前，我都不會離開凌云仙宗。有謝清塵在，有師父和師兄師姐在，我出不了事。”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可落水崖那邊，三萬人，等不起。”
星淵沉默，他知道紀歲安說得對。
那些修士們被關在落水崖，每一刻都在被抽取精血，每一刻都可能有人死去。
早一刻動手，便能多救一些人。
“好。”他終于點頭，“我去。”
紀歲安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多謝。”
星淵搖頭：“神主不必言謝，這本就是我該做的。只是，”
他微微皺眉，“若我出手，需得隱藏身份。那個偽神主正在尋你，若讓他察覺到圣靈族的神力出現在落水崖，很有可能會直接現身。”
“我知道。”紀歲安走到桌前，取出一張空白符紙，指尖凝出金色神力，在符紙上勾畫起來。
片刻后，一張符篆成形。
她將符篆遞給星淵：“這是我最近在古籍中找到的方法，用我的神力凝聚的隱匿符，你帶著它出手，可以掩蓋圣靈族神力的氣息，不過時間不長，只有兩個時辰，你出手的時候悠著點。”
星淵接過，仔細端詳了一番，點頭：“足夠用了。”
“還有，”紀歲安又從芥子袋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這是凌云仙宗的傳訊玉牌，你帶在身上。其他洲的宗門都會派人過去，你到了落水崖，先與傲炎他們匯合，再商議具體如何動手。”
星淵接過玉牌，收入懷中。
“傲炎那邊，我已經讓蒼沐把落水崖的位置和情況傳過去了，”紀歲安道，“他們應該會先一步動身，你到的時候，他們差不多也到了。”
星淵點頭：“那我何時動身？”
紀歲安看了一眼窗外，明月高懸，適合動身。
“今夜就走吧，去找我師父，中洲其他宗門的人應該也已經集合了，”她說，“你們越快越好。”
星淵沒有猶豫，當即起身。
臨走前，他回頭看向紀歲安，目光中帶著一絲溫和。
“神主，保重。”
紀歲安彎了彎唇角：“你也是。”
金光一閃，星淵的身形消失在房中。
紀歲安長舒一口氣，走出了房間，站在門外走廊，手抵在欄桿上。
“還沒休息？”
身后傳來腳步聲，謝清塵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
紀歲安沒有回頭：“你不也還醒著。”
謝清塵走到她身側，與她并肩站在窗前，目光落在天邊那輪明月上。
“你讓星淵走了？”
“嗯。”
“去落水崖？”
“嗯。”
謝清塵沉默片刻，側眸看她：“你擔心他？”
紀歲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雖然沒有肉體，但神魂已經恢復了很多，加強有我的神力支撐，還有傲炎和各洲修士他們在，應該出不了大事。”
她頓了頓，“況且我擔心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么？”
紀歲安想起搜魂時看到的那雙眼睛，那雙隔著黑色霧氣直直看過來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
那是神的眼睛。
或者說，是自以為神的眼睛。
“那個人，”她緩緩開口，“那個偽神主，他看到了我。”
謝清塵眸光微凝。
“搜魂的時候，他的禁制里有一道印記，”紀歲安抬手，指尖點在眉心，“那雙眼睛，隔著禁制看見了我。”
“看見你？”謝清塵眉頭微蹙，“他能通過禁制看見你？”
紀歲安想了想，“是感知，我的神力侵入禁制的時候，觸動了那道印記，他應該感知到了我的存在。”
謝清塵沉默了一瞬：“那他會不會……”
“不會。”紀歲安知道他想問什么，“那道印記只是感知，不是追蹤。他不知道我在哪里，只知道我出現了。”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但他會知道，圣靈族的神主，同樣出現了。”
謝清塵看著她，“你怕嗎？”
紀歲安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怕什么？”她問。
“怕他。”
紀歲安歪了歪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片刻后，她搖了搖頭。
“不怕。”她說。
紀歲安看向謝清塵，“你怕嗎？”
謝清塵輕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從沒怕過。”
紀歲安握緊他的手，彎了彎眼睛，“接下來幾天，我們就待在這里吧，神界之門，就要開了。”
謝清塵輕輕“嗯”了一聲，反手握緊她的手。
神界之門此刻藏于歸墟之內，待到神界之門開啟，他們會第一時間進去，去找那藏于巨樹之下的神界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