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沐頓了頓，翡翠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復雜，“他是如今靈界公認戰力最強的存在，也是最難揣測的一位。他幾乎從不與外界交流，連我也只在繼位大典時，隔著遙遠的云海感受到過他投來的一瞥。”
紀歲安靜靜聽著，將這些信息記在心中。
肩頭的團團似乎感應到什么，尾巴輕輕掃過她的脖頸。
蒼沐目光轉向紀歲安，語氣緩和了些許：“神主，關于情報共享與靈植培育的細節，接下來可以由二長老、三長老及內務司的幾位執事與你麾下或修真界的代表具體商議。此間事務繁雜，恐怕需要多耗費些時日。”
紀歲安點點頭：“沒有問題，等界域傳送陣打開，我會即刻傳訊回修真界，讓中洲的宗門盡快與靈界對接。至于先遣隊的行動，我建議與修真界目前在五洲的探查力量暗中匯合，不要打草驚蛇。”
“正合我意。”蒼沐頷首，隨即看向那位發間纏繞金色藤蔓的女性精靈長老，“蘭芷，聯絡與對接修真界的事宜，由你全權負責，務必確保通道隱秘。”
“遵命，王上。”蘭芷長老起身領命，行事干脆利落。
而后，蒼沐揮了揮手，示意今日暫到此為止。
諸位長老紛紛起身行禮，轉身退出靈犀殿，各自去忙碌分配到的任務。
殿內很快只剩下蒼沐、紀歲安和星淵，以及紀歲安身邊幾只安靜陪伴的小家伙。
“神主遠道而來，又為靈界耗費心力，想必也累了。”蒼沐的語氣比起方才議事的嚴肅，多了幾分溫和的關切，“我已命人將神主下榻的樹屋重新布置，添置了些許靈界特有的安神之物。聯盟之事非一日之功，還需從長計議，神主不妨先好好休息，恢復神力。”
紀歲安確實感到一陣疲憊，凈化建木核心消耗極大，之后沒有完全恢復又馬不停蹄地應對王庭事務，此刻放松下來，倦意便如潮水般涌來。
她并未逞強，坦然接受這份好意：“多謝精靈王，如此，我便先告辭了。”
“我送神主。”蒼沐親自引著她走出靈犀殿。
“神主，”走到半途，蒼沐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今日殿上，你提到沒有神族了。”
紀歲安腳步微頓，側頭看向他。
蒼沐翡翠色的眼眸看著她：“但你和星淵尚在，你們的存在，本身就在訴說著神族仍舊存在。”
“圣靈族并未真正消亡，對嗎？”他的聲音很輕，“你不僅是神主，更是最后的圣靈族，繼承了完整神族權柄的那一位。”
紀歲安沉默片刻，沒有否認，只是道：“知道這一點，對現在的靈界，對聯盟，并無益處。精靈王現在只需要知道，我和星淵與戰神族是死敵，就足夠了？”
蒼沐停下腳步，面對著她，鄭重地行了一個古老的精靈禮節，那是精靈族面見盟約者時最崇高的禮儀。
“我明白了。”他直起身，“靈界與神族曾經在神魔之戰時的情誼，并未隨著時間湮滅。蒼沐以精靈王與建木守護者的名義起誓，今日殿內所聞關于神主身份之事，絕不會被其他人知曉。靈界，將是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中，修真界最堅定的盟友。”
這份承諾，比之前討論的任何口頭盟約都更重。
紀歲安心中微暖，回以一禮：“多謝。”
無需再多言，有些信任，建立在共同的危機之上，這份危機，會讓他們之間的關系比任何契約都更加牢固。
回到重新布置過的樹屋，一股淡雅的熏香鉆入鼻腔。
屋內添置了鮮花，柔軟的毯子換成了更舒適的云絨，桌案上還擺放著幾枚靈果和一壺溫熱的花露。
星淵在門外止步，“神主先行去休息吧。”
紀歲安轉頭看他，“星淵，你現在真的不需要回神殿里休息嗎？”
星淵笑著搖了搖頭，“以我現在的身體，一段時間不回無礙的，等神主回到中洲，我會再回去休息，恢復能量。”
紀歲安沒再多勸，只拿出一瓶丹藥遞給他，“這是我最近煉制的對恢復神魂有奇效的丹藥，你最近服用看看，看對你是不是有效果。”
星淵眼里氤氳起笑意，他接過紀歲安手中小巧的玉瓶，點了點頭，“好。”
紀歲安頷首，“你也快些回房間吧，精靈族的內事我們不便插手，等他們布置好傳送陣，我會給謝清塵和師父他們傳訊。”
“好。”星淵點了點頭。
紀歲安轉身，進了房間。
團團和絨絨跳下來，在屋內好奇地轉了一圈，最后窩在紀歲安床邊鋪著軟墊的藤編小窩里。
小鹿則安靜地走到窗邊，沐浴著建木灑落的微光。
紀歲安卸下外袍，銀簪取下，長發如瀑散落。
她走到露臺邊，再次俯瞰夜色中的萬象天城。
比起兩日前，城中的生機明顯增加了許多，精靈們的身影依舊忙碌，卻少了惶急。
“路還很長。”她輕聲自語，望向靈界蒼穹之外。
魔淵的陰影，戰神族的陰謀，五處陣眼的危機……
千頭萬緒，如一張巨大的網，而她正站在網的中心。
但此刻，她不再覺得是孤身一人。
身后有星淵，身邊有信任的伙伴，靈界成為了新的盟友，修真界與妖界也在集結力量。
疲憊感再次襲來，紀歲安回到屋內，服下一枚輔助恢復的丹藥，在彌漫著安神香氣的床榻上盤腿而坐。
建木柔和的光穿過窗欞，在她閉上的眼瞼上投下淺淺的光影。
她需要休息，需要盡快恢復力量。
而與此同時，靈界各處，因精靈王令而動的力量，已悄然運轉。
大長老的身影沒入南方浩瀚的林海，朝著那被視為靈界禁地的無盡崖而去。
其他人也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先前已經說好的計劃。
等紀歲安再次睜開眼，會看到一個全新的靈界。
窗外建木的光輝經歷了數次明暗交替，是靈界特有靈氣潮汐。
紀歲安周身泛起一層宛若月光般的清輝，身旁的團團和絨絨，以及窗邊的小鹿，也在這種環境下睡得格外安穩，氣息隱隱有所增強。
當紀歲安再次睜開雙眼時，體內神力雖然沒有恢復到全盛時期，但修為卻更勝從前，到了元嬰中期。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感應了一下自身狀態，神力已恢復了九成左右。
“醒了？”星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嗯，進來吧。”
星淵推門而入，手中托著一個碧玉托盤，上面放著幾樣精致的點心和一壺新沏的花茶。
“蘭芷長老剛才派人送來，說是用建木初綻的朝露花和一些安神的靈果制成的，對穩固境界有好處。”星淵將托盤放在桌上，“她那邊進展順利，與中洲的初步通訊已經建立，傳送陣的位置也已經選好了，最多半日即可完成。”
紀歲安點點頭，走到桌邊坐下，捻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點心放入口中。
清甜微涼的口感化開，一股溫和的靈力流入四肢百骸，確實有穩固境界的效果。
“靈界這邊動作很快。”她開口說，又問道，“大長老和其他派出去聯系靈獸的長老，有消息傳回嗎？”
星淵在她對面坐下，搖了搖頭：“還沒走。據青夜所說，那幾位存在的地方，要么是天然禁地，要么是他們用了自身力量隔絕內外，通訊不易。不過沒有壞消息，或許就是好消息。”
紀歲安明白這個道理，那種層次的存在，若斷然拒絕甚至翻臉，動靜絕不會小。
“精靈王那邊呢？”
“蒼沐這兩日一直在穩定王庭內部，清洗殘余的不穩因素，同時調配資源，為先遣隊和后續的支援做準備。他今早傳訊，若神主已休息妥當，可往靈犀殿旁的觀星臺一敘。”
“好，我稍后便去。”紀歲安端起花茶抿了一口。
她換了一身簡單的月白色衣裙，依舊是銀簪束發，帶著星淵和幾只小家伙，在引路精靈的帶領下，前往觀星臺。
觀星臺位于王庭最高處，由極為罕見的星辰石構筑。
蒼沐獨自站在觀星臺邊緣，銀白王袍在微光映照下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對紀歲安微微一笑：“神主氣色大好，看來恢復得不錯。”
“的確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紀歲安走到他身側，一同望向那片絢爛的星流，“精靈王邀我至此，不止是為了看風景吧？”
“自然。”蒼沐抬手，指了指觀星臺上方建木粗壯的樹干，“那里，就快要建立好傳送陣了。”
紀歲安抬頭看去，“這是靈界數千年來第一次主動向外界溝通吧。”
蒼沐笑著點了點頭，“是啊，直到此刻，靈界中仍然有不少族群不贊同這個決定。”
紀歲安一愣，明白是她在恢復神力的這段時間，蒼沐向整個靈界告知了這件事。
蒼沐側頭看向她，“我希望神主可以理解，靈界畢竟不同于凈是大妖的妖界，靈界有許多族群弱小、愚昧，有的甚至靈智低下，他們只求生，面對還未開始的災禍，他們不會第一時間選擇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