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瑤瑤……”
沈小倩頓了頓,徐徐開口道,“你們說得對,我不能就這么認輸。就算最后還是輸,也要輸在擂臺上。”
“小倩!”王瑤破涕為笑。
白小雪也松了口氣,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這就對了。”
決心雖下,但現實的憂慮并未完全消散。沈小倩望向城西老街的方向,低聲道:“我想再去見見師傅。”
白小雪和王瑤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不管那位李半仙師傅是真是假,此刻對沈小倩而言,或許就是最后一根能抓住的稻草。
三個女孩在老榕樹下分開,白小雪和王瑤各自回家,而沈小倩則轉身,再次走向那間招牌歪斜的“青云武道館”。
推開門,熟悉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李半仙依舊歪在那張破椅子上,這次是對著窗外一株半枯的盆栽出神,口中念念有詞:
“枯榮有道,生死輪回,此乃天地至理,蓄勢待發之機也……”
“師傅。”沈小倩輕聲喚道。
李半仙慢悠悠轉過頭,看到是她,似乎并不意外,捋了捋胡須:“哦,是小倩啊,面色惶惶,心氣浮動,所為何事啊?”
沈小倩走到近前,將百花演武、李艷的威脅、母親的病情、自己的擔憂和猶豫。
以及最終決定應戰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眼下,只有師傅才能為她排憂解難。
說到李艷已至碎磚境后期門檻時,她特意加重了語氣,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師傅,徒兒雖得您教導,根基或有寸進,但李艷她畢竟境界占優,又得振華武館系統傳授,實戰技巧純熟,心腸還甚是歹毒。”
“明日演武,徒兒實在沒有把握。落敗事小,若她真下狠手,母親她……”
沈小倩沒有說下去,只是眼含懇求地望著李半仙。
李半仙聽罷,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吞吞地坐直了身體,伸手從旁邊那張掉漆的小幾下面。
摸索出一個巴掌大的、臟兮兮的舊布囊。
他解開布囊系繩,從里面倒出三顆龍眼大小、色澤晦暗、表面甚至有些凹凸不平的丹丸,托在掌心。
丹丸毫不起眼,絲毫看不出靈丹妙藥該有的寶光氤氳。
“此丹,名為【三才固本凝心丸】。取天地人三才之氣,固本培元,凝心定神。”
“雖非立增功力之猛藥,卻能于激戰之中,護你氣血不躁,靈臺不亂,勁力綿長,發揮出十成十的根基實力。”
他將三顆丹丸遞向沈小倩:“此刻便服下一顆,靜坐調息半個時辰,化開藥力。”
“明日演武前一個時辰,再服第二顆。”
“第三顆隨身攜帶,若覺氣血翻騰難以自制,或力有不逮時含服,可助你穩守一線清明。”
沈小倩小心翼翼地接過那三顆其貌不揚的丹丸,觸手微涼,帶著點泥土和草藥混合的古怪氣味。
她依言當即服下一顆,丹丸入口并無什么清香,反而有點淡淡的土腥味,化開后是一股溫吞吞的熱流,緩緩沉入小腹。
“盤膝,靜心,意守丹田。”李半仙指了指地上還算干凈的一塊地方。
沈小倩依言坐下,閉目調息。
初始并無特殊感覺,但漸漸地,那溫吞的熱流似乎蔓延開來,融入四肢百骸。
原本因焦慮、憤怒、恐懼而有些紊亂的心跳和呼吸,竟真的慢慢平順下來。
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從身體深處升起,仿佛與大地連接得更緊密了。
她說不清這是心理作用還是丹藥真有效,但那份慌亂無措的心緒,確實被撫平了不少。
半個時辰后,沈小倩睜開眼,只覺得神清氣明,身體狀態似乎達到了近日最佳。
師傅,真是高人啊!
沈小倩心中感慨了一句。
李半仙一直默默地看著她,此刻才又開口道:“丹藥為輔,根基為本。臨敵之道,尤重應變。你既無精妙招式,便需將已有的力量,用到極致,用到巧處。”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武館中央那片小小的空地上,示意沈小倩過來。
“看好了,為師今日便傳你三式,乃是為師壓箱底的本事,傾囊相授,絕無保留。”
李半仙說這話時,渾濁的老眼里透出一絲罕見的凝練光芒。
“第一式,喚作‘老樹盤根’。”
李半仙說著,雙腿微微分開,屈膝下蹲,姿勢并不優美,甚至有些笨拙,就像一棵老樹將根須狠狠扎進泥土。
“此非攻招,乃守勢,亦是發力之基。無論對方如何搶攻,你只需記得,雙足如根扎地,腰胯如干承重,脊背如枝舒展。”
“任他風吹雨打,我自巋然不動。守住中定,便是守住了反擊的契機。”
他讓沈小倩模仿,不斷調整她的重心、膝蓋彎曲的角度、乃至腳趾抓地的細微感覺。
“第二式,名為‘擔山趕月’。”
李半仙演示了一個極其簡單的進步直拳動作,速度不快,但從腳到腿,到腰,到肩,到臂,最后至拳,有一種奇異的、節節貫穿的韻律。
“力量起于足,傳于腿,主宰于腰,發于脊背,通于肩臂,達于拳尖。”
“如擔山而行,雖緩卻穩;如趕月而追,其勢不絕。記住這個傳字,將你站樁練出的那股沉墜之力,順著這條大龍送出去,無需花巧,一力降十會。”
沈小倩跟著練習,起初別扭。
但在李半仙的指點下,漸漸找到了一絲那種力量貫通的感覺,樸實無華的一拳揮出,竟帶著隱隱的風聲。
“第三式,回風拂柳。”
李半仙這一次沒有大幅動作,只是站在原地,上半身極其靈活地向側后方微微一讓,同時手臂如柳枝般順勢一拂一引。
“此乃化力、卸力、借力之雛形。對方力猛,不可硬抗。似柳遇疾風,順其勢而彎,卸其力而存。”
“你根基已穩,下盤有力,更要善用此理。避其鋒芒,導其偏斜,而后尋隙,以‘擔山趕月’擊其不穩之處。”
這三式,確實談不上精妙,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沒有名字唬人的招式套路,沒有眼花繚亂的變化,只有最根本的守、發、化。
但沈小倩跟著李半仙一遍遍練習、糾正,汗水漸漸浸濕了衣衫,她卻奇異地感到一種安心。
尤其是配合著腹中那持續散發的溫吞藥力,她覺得自己那身常常控制不好的蠻力,似乎被梳理得順暢了一些,對身體的感知也清晰了一絲。
當窗外日頭西斜,余暉將武館內染成一片昏黃時,沈小倩已能將這三式勉強連貫起來。
雖然依舊生澀,但舉手投足間,已隱隱有了一種之前不曾有的、沉靜而凝聚的氣勢。
“好了,今日便到此。”
李半仙擺擺手,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神態。
“回去好生休息,莫再多想。”
“記住,你練的是根,是本。擂臺之上,任他千招萬式,你只須根穩、力透、心靜,便有可為之機。”
他頓了頓,看著沈小倩額頭的汗珠和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含糊地補充了一句:
“那李艷,丹藥堆砌,心浮氣躁,招式再熟,也是無根之木,無水之萍,你未必沒有機會。”
沈小倩珍重地對著李半仙深深一躬:“多謝師傅授藝賜丹,徒兒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