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瑤看著沈小倩眼中那從未有過的寒光,莫名打了個哆嗦,隨即又振奮起來:“好,小倩,對這種人就該這樣!”
“我這就去告訴她,不過……你真沒問題嗎?她可是快到碎磚境后期了。”
沈小倩淡淡的苦澀一笑道,“你放心吧,我未必會輸。”
送走王瑤,夜色已深。
她加快腳步往家走,推開家門,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那幾盞明亮的水晶燈早已關了。
沒有豪門的財力,能省則省,一切從簡。
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沙發,林婉柔獨自坐在那里,背微微彎著,手肘撐在膝上,指尖輕輕按壓著太陽穴。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小倩回來啦?送走師傅了?”
“嗯,送走了。”
沈小倩換了鞋,走到母親身邊坐下,仔細觀察她的臉色,“媽,您怎么了?臉色不太好。”
林婉柔放下手,搖了搖頭,語氣輕松:“沒事,就是有點頭疼,老毛病了。”
可沈小倩看得分明,母親眉頭緊鎖,臉色在燈光下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蒼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
最關鍵的是,她的眼神飄忽,心事重重的樣子根本掩不住。
“真的只是頭疼?”
沈小倩不放心,伸手探了探母親的額頭,溫度正常,但掌心觸及的皮膚有些涼。
林婉柔握住女兒的手,輕輕拍了拍:“真沒事,可能就是今天忙活了一天,有點累,你快去洗漱早點休息吧。”
沈小倩卻不肯走:“媽,您別瞞我。是不是舅舅今晚那些話,讓您心里不痛快了?還是師傅測的那個字?”
“媽。”
她放軟了聲音,“您跟我說實話,您這樣,我心里更難受。”
林婉柔看著女兒擔憂的眼神,長久以來強撐的堅強終于撐不住了。
她嘆了口氣道:“其實,這幾天胸口總是悶悶的,有時候心跳得特別快,今天下午開始,頭也一陣陣發暈。”
林婉柔勉強笑了笑:“可能就是沒休息好,你別擔心。”
沈小倩的心卻沉了下去,胸口悶、心慌、頭暈,這哪里是簡單的沒休息好?
“媽,我們明天去醫院看看。”她語氣堅決,“必須去我陪您。”
林婉柔還想推辭:“真不用,小倩,媽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媽!”
沈小倩打斷她,眼圈微微紅了,“您要是真有什么不舒服卻硬撐著,萬一出點什么事,我怎么辦?”
“爸爸已經……我已經只有您了!”
最后那句話帶著顫音,直戳林婉柔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看著女兒泛紅的眼眶,所有推拒的話都說不出口了,只能輕輕點頭:“好,好,媽聽你的,明天去看看。”
這一夜,沈小倩睡得極不安穩,夢里交替出現李艷那張獰笑的臉、母親蒼白的面容,還有醫院冰冷的白墻。
第二天一早,陪著母親去了江城最好的第一人民醫院。
掛號,排隊,檢查。
心電圖,心臟彩超,血壓監測,血液化驗……一系列流程走下來,林婉柔有些疲憊,沈小倩則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
診室里,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醫生看著檢查報告,眉頭漸漸皺起。
“林女士。”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嚴肅,“你的心電圖顯示有明顯的心律不齊,ST段改變。”
“心臟彩超提示左心室輕度擴大,舒張功能減退。血壓偏高,血液檢查里心肌酶譜也有輕微異常。”
林婉柔的手微微收緊,沈小倩感覺母親的手心在冒汗,冰涼。
“醫生,我媽媽她到底怎么了?”沈小倩的聲音有些發顫。
醫生看向她,又看了看林婉柔,語氣有些凝重的道:“初步診斷是應激性心肌病,俗稱心碎綜合征。”
“這種病往往由長期或劇烈的情緒壓力引發,比如過度悲傷、焦慮、抑郁、憤怒都可能是誘因。”
他指著報告上的圖像:“你看,心臟因為長期承受情緒壓力,功能受到影響,形態甚至都發生了改變。”
“林女士,你是不是長期情緒低落,思慮過重?經常感覺胸悶、心悸、乏力?”
林婉柔沉默地點點頭。
醫生嘆了口氣:“這種病,說嚴重也嚴重。如果不加控制,持續惡化,可能導致心力衰竭、嚴重心律失常,甚至猝死。”
“猝死”兩個字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沈小倩的耳朵里,她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煞白。
母親患得這個病,似乎在意料之外,好像又是意料之中的事。因為不能再生育,不能為沈家繼承香火傳宗接代。
千億身價,沒有人繼承,她被父親數落了很多次。因此,這些年,林婉柔一直生活在壓力下。
表面上強顏歡笑,心中卻郁郁寡歡,久郁成疾。
“不過。”
醫生話鋒一轉,“如果及時干預,避免情緒刺激,配合藥物治療和生活方式調整,是有可能控制和改善的。”
“關鍵在于,絕對不能再受大的情緒刺激。尤其是驚嚇、憤怒、過度悲傷這類劇烈的情緒波動,一定要避免。”
他開完藥,又叮囑了許多注意事項,最后特別強調:“家屬要特別注意,營造平和的環境,千萬別讓患者再受刺激。”
“一次大的情緒沖擊,就可能讓前功盡棄,甚至引發危險。”
走出診室,醫院的走廊安靜得可怕。
消毒水的味道鉆進鼻腔,沈小倩卻覺得呼吸艱難。她扶著母親,能感覺到母親身體的微微顫抖。
“媽……”
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么。
林婉柔反而拍了拍她的手,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沒事,小倩,醫生不是說了嗎?”
“好好吃藥,注意休息,就沒事了,媽以后少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開開心心的。”
可沈小倩看著母親強裝歡笑的樣子,心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越收越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眼下最要緊的,是醫生那句絕對不能再受大的情緒刺激。
百花演武,李艷的威脅,毀容,拍下最狼狽的樣子送給媽媽“欣賞”。
沈小倩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畫面:
擂臺上,她被李艷惡毒地擊中臉頰,鼻青臉腫,鮮血淋漓。
李艷囂張地大笑,讓人拍下照片。然后,那些照片被送到母親面前。母親看到女兒滿臉是血、狼狽不堪的樣子——
“砰!”
她仿佛聽見母親心臟驟停的聲音,看見母親捂著胸口倒下的身影。
不!
絕不能!
冷汗瞬間濕透了沈小倩的后背,她扶著母親手臂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回到家,安頓母親服了藥躺下休息。沈小倩獨自坐在客廳里,窗外陽光明媚,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戰意?復仇?證明自己?
在母親的生命安危面前,這些東西輕如鴻毛。
她想起昨天對王瑤說的話,那冷冽的鋒芒,那堅定的回擊。此刻想來,竟像一場不知天高地厚的幻夢。
她有什么資格去冒險?
有什么資格為了爭一口氣,把母親置于險地?
李艷是惡毒,是囂張,是該被教訓。可是如果教訓她的代價,可能是母親的心臟再也承受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