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柔面色微白,白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那倩字測出的分離之象,如同一根細針,精準地刺中了她心底刻意隱藏的角落。
林剛何等眼力,立刻察覺到妹妹神色有異,他暫時壓下對李半仙的滿腹疑慮,沉聲問道:“婉柔,李師傅測的可準?”
林婉柔心頭一跳,離婚之事除了女兒之外,她尚未對外人言。
她迅速調整呼吸,勉強扯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哥,李師傅不過是依字理推測。”
“說的都是些泛泛之言,什么分離變化,人生在世,聚散離合也是常事,哪能事事都對應上?”
“聽聽也就罷了。”
她這番話說得輕巧,將李半仙測得真真假假的事,巧妙地敷衍了過去。
林剛將信將疑,但見妹妹不愿深談,也不便再追問。
只是心中對李半仙的觀感越發復雜,這老道,似乎有點歪打正著的本事,但更多像是江湖套話。
為了打破略顯尷尬的氣氛,也為了進一步探究這老道的底細。
林剛重新看向李半仙,換了個話題,語氣客氣的問道:“李師傅學識淵博,涉獵廣泛,不知師承何處?”
“是哪位高人門下?”
他心想,若這李半仙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師承,或許還能解釋外甥女的怪力,也能讓他稍微改觀。
李半仙拈了下胡須,又清了清嗓子,才緩緩道:
“林先生問起師承,唉,本是塵封舊事,不提也罷。不過既然問起,貧道也不好隱瞞。”
他頓了頓,仿佛下了很大決心開口道:“實不相瞞,貧道出身青云門。”
“青云門?”
林剛一驚,李半仙繼續道:“現任青云門掌門,道號青云子的,正是貧道的師兄。”
“什么?”
林剛猛地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放在桌上,茶水都濺出來幾滴。
他臉上的客氣表情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不相信。
“李師傅!”
林剛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悅,“你……你說你是青云門出身?”
“青云子道長是你的師兄?!”
他霍地站起身,胸膛起伏,再也忍不住了:“你可知青云門是何等存在?青云子道長又是何等人物?”
林婉柔見狀,急忙起身勸阻:“哥!有話好好說,別激動!”
沈小倩也嚇了一跳,不解地看著突然激動的舅舅。
躲在褲腿里的秦壽立刻豎起感知器官:
【喲呵?高潮來了!大個子舅舅要發飆了,這老騙子牛皮吹炸了吧?】
【青云門?聽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林剛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但看向李半仙的眼神已經充滿了不信任。
他轉頭對妹妹和外甥女,同時也是說給李半仙聽,語氣激動:
“婉柔,小倩,你們久居江城,可能不太清楚外面的天地!”
“這青云門,乃是我夏國南方傳承數百年的武道大宗,底蘊深不可測,門中高手如云。”
“在南方數省的影響力極大,是真正跺跺腳地面都要震三震的龐然大物!”
他越說越激動:“而那青云子道長,更是傳說中的人物,據說是真正的得道高人,武道已臻化境(又叫翻海境),神龍見首不見尾!”
“莫說是我們,就是省里那些頂尖的富豪權貴,想見他一面都難如登天!”
“青云門在咱們江城確實沒有正式分舵,但就在去年,青云子道長的一位記名弟子。”
“據說只是學了點皮毛,來到江城開了家青云別院武館!”
林剛的聲音帶著敬畏與向往:“就這位記名弟子,在江城武道界已是公認的泰斗級人物!”
“多少人擠破頭想送子弟進去學藝,門檻高得嚇人!”
“就連你舅舅我,托了好幾層關系,想去拜會一下,人家也只是讓個管事的外門弟子客客氣氣地把我請出來,連正主的面都沒見著!”
他猛地轉回頭,盯著依舊穩坐釣魚臺、甚至還在慢悠悠捋胡子的李半仙,聲音幾乎是低吼出來:
“那樣的存在,那樣的門派!李師傅,你說你是青云門出身?還說青云子道長是你師兄?!”
“你若真是青云子道長的師弟,何至于在這城西老街,守著那么小,這么個門可羅雀的小武館?”
“何至于如此落魄。”
沈小倩聽得目瞪口呆,她雖然覺得師傅厲害。
但從未想過師傅的來歷如此驚人,更沒想到舅舅反應會這么大。
林婉柔也愣住了,看看哥哥,又看看李半仙,一時間不知該信誰。
李半仙面對林剛幾乎噴火的目光和連珠炮般的質問,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露出一絲高深莫測、又帶著點“世人皆醉我獨醒”的淡淡惆悵。
他幽幽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道:“林先生所言不虛,青云門確如你所言。師兄他也確是當世高人。”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有些縹緲,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然,江湖風雨,門派興衰,個人際遇,又豈是外人所能盡知?”
“貧道志不在此,心向閑云野鶴,早已脫離門墻,在此了此殘生,教授一二有緣弟子,圖個清凈自在罷了。”
“師兄是師兄,我是我。他修他的青云大道,我守我的市井紅塵。”
“名頭是虛,自在是真。林先生信也好,不信也罷,貧道沒有必要說謊,無愧于心。”
這一番話,又把問題拋了回去,而且姿態擺得極高——不是我沒本事,是我不屑于去爭那些虛名!
一副“燕雀安知鴻鵠之志”的隱士派頭。
林剛被他這番云山霧罩、避實就虛的話氣得臉色漲紅,卻又一時找不到更直接的證據來戳穿。
他只能指著李半仙,手指都有些發抖:“你……你……”
沈小倩實在看不下去,她嬌聲一笑道:“哎呀?舅舅,好端端的,你生什么氣啊?”
“師傅,他真是高人。”
“試想一下,我在振華武館,跟陳鋒教練學武,學了那么長的時間,連武道都沒有入門。”
“可我跟李師傅才學了短短數日,就武道入門,突破碎磚境。”
“事實擺在眼前,舅舅,你這還用得著懷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