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收起新舊地圖,身形沒入困龍嶺連綿起伏的灰色山影之中。
一入山嶺,氣息頓變。外界尚存的稀薄靈氣在此地幾乎斷絕,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沉滯的壓抑感,山石嶙峋,植被稀疏,透著一股荒蕪與死寂。
根據民間傳聞與零星記載,此地古戰場遺跡遍布,地下埋骨無數,故有“困龍”之名,意指真龍至此亦難伸展。
他并未急于深入,而是先尋了一處隱蔽石縫,將心神沉入丹田,關注著道兵空間內那方石匣。果然,一入此嶺,石匣表面那幅古地圖上,代表“葫山”區域的紋路便泛起了極其微弱的瑩光,如同沉睡的器物被特定環境喚醒。
“果然在此。”趙武心中冷然。他嘗試移動方位,隨著他位置的改變,石匣上光芒的強弱也隨之產生細微變化。離那標記的核心區域越近,光芒便越穩定、越明亮。
有此指引,便省去了盲目搜尋的工夫。他當即依著光芒變化的指引,在錯綜復雜、地勢險惡的困龍嶺中穿行。
嶺內山勢奇詭,多有天然迷陣之感。看似通暢的山谷,行至深處卻可能是絕壁;看似陡峭的巖壁,繞行片刻或現隱秘小徑。更兼有終年不散的淡薄瘴氣彌漫,遮蔽視線,擾亂感知,尋常修士在此,極易迷失方向。
趙武憑借石匣指引,方向明確,但行進速度卻不得不放緩。他需時刻警惕四周。
此地雖顯荒寂,然既能被標注于古圖,又曾為古戰場,難保沒有孕育出什么詭異兇物,或是殘留著不散的兇煞禁制。
他步履沉穩,氣息內斂至極,【點星鏡月般若】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運轉,冰藍星輝如薄紗般掃過前路,洞察著能量流動的細微異常與地勢的潛在危險。
如此行了兩日,已深入困龍嶺腹地。周遭景象愈發荒涼,怪石如鬼魅佇立,枯木虬枝張牙舞爪,空氣中那股沉滯的死氣也濃郁了幾分,吸入口鼻帶著一股淡淡的銹蝕感。
石匣上的光芒已變得穩定而清晰,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明確指示著核心區域就在前方一片尤為密集、形似臥蠶的環形山坳坳之中。
然而,就在他接近山坳入口時,卻發現了異常。
此地殘留著人為活動的痕跡,雖然很淡,且刻意遮掩過,卻逃不過他的感知。
幾處看似自然的石塊擺放角度透著刻意,地面有極輕微的踩踏印記,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混合了藥草與汗漬的氣味。
“有人先到了?”趙武心神一凜,立刻將自身氣息收斂得更為徹底,如同化作山石的一部分,借助地形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
他并未直接進入山坳坳,而是繞到側面一處地勢較高的斷崖上,向下俯瞰。
山坳內景象映入眼簾。中央是一片相對平坦的沙石地,寸草不生。而就在那片空地的邊緣,靠近內側山壁的地方,果然有兩個人。
這兩人形容殊異,令人過目難忘。
一人身著洗得發白的寬大布袍,身形高瘦,卻并非壯實,而是給人一種孱弱之感。
他面色蒼白,嘴唇缺乏血色,正盤膝坐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獸皮,上面散落著幾塊龜甲、幾枚古錢,還有一本翻開的、頁面泛黃的舊書。
他手指纖細,正無意識地捻著一枚銅錢,目光卻有些游離地望著空地中央,周身散發出的法力波動微弱得近乎可憐,若不是趙武感知敏銳,幾乎會將其錯認為毫無修為的凡人。
但其眼神深處,卻有一種與外表不符的沉靜,甚至帶著一絲思索的專注。
另一人則恰恰相反,個子矮小,更是骨瘦如柴,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滿是污漬的短打衣衫,露出的手臂和脖頸幾乎皮包骨頭,青筋虬露。
他蹲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根樹枝,正百無聊賴地在地上劃拉著什么,氣息浮躁,眼神閃爍不定,不時抬頭四下張望,顯得極為不耐。
然而,其周身氣血雖顯虧空,卻隱隱透出一股極其內斂的、如同被壓榨到極致的精煉感,仿佛這具干瘦的軀殼里,蘊藏著非同尋常的爆發力。
一者法力稀薄近乎于無,一者氣血虧空形銷骨立。這樣兩個看似風一吹就倒的人,出現在這兇險詭異的困龍嶺深處,本身就顯得極不協調。
趙武伏在斷崖上,冷靜觀察。這兩人似乎并非一路。那孱弱書生模樣的人自顧自沉思,而那干瘦漢子則明顯焦躁,兩人之間并無交流,甚至隱隱保持著一段距離。
他們在等什么?此地是石匣標注的核心,莫非與古圖所示的遺跡入口有關?看情形,他們似乎還未找到確切位置,或是在等待某個時機。
趙武心中迅速盤算。硬闖并非上策,此地情況不明,這兩人看似弱小,但出現在此地絕非偶然,必有倚仗。
不如靜觀其變,看看他們究竟意欲何為,或許能借此找到遺跡入口,或了解更多內情。
他決定暫不露面,將自身隱匿得更好,如同潛伏的獵手,耐心等待時機。
石匣在他丹田內微微發熱,光芒指向山坳中央那片空地,顯然,秘密就在那兩人附近。
那干瘦漢子忽然扔掉樹枝,站起身,焦躁地踱了幾步,沙啞著嗓子低吼道:“喂!酸丁!到底還要等多久?這鬼地方連個鳥毛都沒有,你算的那勞什子時辰到底準不準?”
那孱弱書生被他一吼,似乎嚇了一跳,收回游離的目光,瞥了漢子一眼,聲音平淡無波:“急什么?星位未至,地氣未動,強行尋找,徒耗力氣,甚至可能觸發禁制,死無全尸。”
他說話間,手指輕輕拂過地上的龜甲,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哼!神神叨叨!”干瘦漢子啐了一口,卻也沒再上前,只是抱著胳膊,一雙精光內蘊的眼睛更加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那片空無一物的沙石地。
趙武將這一切聽在耳中,看在眼里。“星位…地氣…”他心中默念,抬頭望了望被瘴氣遮蔽、略顯昏沉的天空。
看來,這兩人果然是在等待某個特定的時機開啟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