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冷靜地體察著道兵的渴望與【從革格】的消化過程。
兩方皆欲吞噬此碎片,然方式與目的迥異。
【從革格】是欲以其為資糧,深化自身對金行的理解,補全認知,是“悟”與“融”。
道兵則是欲以其為材料,填補自身法則空缺,強化幽冥權柄,是“吞”與“用”。
孰優孰劣?
趙武心念電轉。
將此碎片留給【從革格】慢慢消化,可穩步提升自身對金行大道的領悟,尤其關乎“終結”奧秘,于長遠修行有利,且風險可控。
若投喂給道兵,或可立竿見影地加速道兵修復與演化,尤其可能補全輪回一環,但此過程恐有不可控之變。
思忖一番,趙武還是決定將這道行碎片融入【從革格】中。
理由也很簡單:一來,范十三不是第一次殞命在自己手里,這次從其與一幫匪徒中,獲取到這【鑠金】的道行碎片,與自己擁有金德貴格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若是交融,最為穩妥。
二來,命格之物雖是具有形體,但趙武不能確定其是否在太衍錄的還真選項中,但是相關的知識,趙武并不需要消耗額外的選項。
雖然自己能鑄造命格,可相關的材料,天公的升華都太過苛刻,能在此次輪回將其盡量利用完,當然最是穩妥。
心念已定,趙武將那枚碎片融入純凈的白色光團,道行碎片頓時崩碎,道道天音從中發散而出,趙武凝神靜聽,感悟其中的道則。
眾多相關的道行不斷衍生而出,趙武的心神沉浸其中。
不知過了多久,天音終于消散,趙武睜眼內視,那枚【從革格】中似仍有文字沉浮。
他將心神化作絲線,輕輕觸碰,只一瞬間天翻地覆,一道堂皇的文字便直接轟入了識海當中。
那篇文字不涉及修行,也無甚道行,但只是懸于識海當中。就近乎讓趙武的思維停滯。
趙武拼命催動【點星鏡月般若】,只求看清楚識海當中的文章。】
昏沉當中,冰藍星輝帶來的冰冷之感勉強維持著趙武的思維。
文段的文字也在這種情況下逐漸顯現在他的面前:
“夫運朝之立,系于金德之布,定分五位之綱。金性剛健,通于義理,變中藏恒,亂里凝序……”
“旺者,剛銳無匹,氣沖斗牛,乃金德之盛極也。其性如霜刃出鞘,煞氣貫天,合于兵戈之事、征伐之責。運朝立旺位【鋒金】,擇勇毅之士,為將為卒,執戈衛社稷,披甲鎮四夷。鋒金不鈍,則邊塵不起;煞氣不泄,則內寇不生。是故旺位安,則國運之干戈得制,疆土得守,此乃運朝之“武骨”也……”
“相者,承土而生,蘊于地脈,乃金德之潤化也。其性如金玉藏山,溫潤不燥,合于農桑之利、貨殖之豐。運朝立相位【鈺金】,為兆民之身,承地氣之養,開礦藏之饒,通貿易之流。鈺金相生,則倉廩充實;金玉有源,則賦稅自順。是故相位和,則國運之財賦得充,民生得安,此乃運朝之“血脈”也……”
“休者,藏鋒斂銳,鎖庫封廩,乃金德之蓄養也。其性如金鎖鎮庫,嚴謹不弛,合于官吏之責、典章之治。運朝立休位【鈐金】,為百官之職,掌政令之頒,守府庫之藏,理庶務之繁。鈐金不松,則吏治清明;鎖鑰不失,則權柄不濫。是故休位正,則國運之綱紀得立,政務得行,此乃運朝之“肌理”也……”
“囚者,柔化成形,和氣生光,乃金德之貴秀也。其性如釵頭鳳尾,華而不驕,合于宮闈之儀、后妃之德。運朝立囚位【釵金】,為后宮之屬,承宗廟之祀,睦親族之誼,潤君心之躁。釵金不妖,則內廷安寧;貴氣不溢,則外戚不專。是故囚位寧,則國運之陰德得積,宗嗣得延,此乃運朝之“儀表”也……”
“死者,遇火而化,循禮變義,乃金德之窮極也。其性如金石遇煉,或熔或裂,合于變革之兆、逆民之生。運朝當火旺之時,【鑠金】成其勢;火過旺則金朽,禮過繁則義失。是故死位動,非王朝衰朽之征,即求活取義之兆。赤旗擎纛長風烈,黔首持戈高墻頹。民變異位,乃借禮從義,行變革之道,此乃運朝之“心搏”也……”
“金德五位,各安其序則運朝昌隆,一位失序則國脈動搖。旺位為武,相位為財,休位為治,囚位為儀,死位為變。變中孕定,定中藏變……”
時間流逝,趙武坐于靜室,額角滲出汗珠,雙目空洞。
識海內,他勉力將殘篇看完,其中詳細闡述修行的部分,似乎因細微神識的觸動,逐漸褪去,緩緩降低對他識海的鎮壓。
但就算僅剩的這些闡述,也讓他的思維如負山岳。
“這樣下去不行……”這個念頭在趙武腦海中一閃而過,但他的心神旋即又被那篇文章占據。
若是沒有變數,趙武甚至可能因為這篇不知從何而來的文章耗盡心神而死。
就在此時,趙武識海中靜靜懸浮的太衍錄發出純凈的玉光。
玉光并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與定鼎之力,瞬間驅散了那幾乎將趙武神魂碾碎的沉重道韻。
玉光如水流般拂過那篇鎮壓識海的禁忌文字。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那煌煌道文竟如雪遇陽春,字跡迅速模糊、瓦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被【太衍錄】散發出的玉光盡數吸納、牽引,最終匯入書冊之中。
玉光斂去,太衍錄恢復古樸模樣,但其中一頁書頁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空白的玉頁上,不再是以往吸收位階圖時那般僅在邊緣浮現細微紋路,而是徹底化為了一幅圖案。
那圖案并非具體物象,更像是由無數極其繁復、不斷生滅流轉的暗金符紋交織而成的一片混沌星璇,中心一點極暗,仿佛連通著不可測度的深淵,散發著一種超越理解、凌駕現世規則的至高意蘊。
“呃……”趙武猛地睜開雙眼,劇烈喘息,冷汗已浸透內衫。
方才那種思維徹底停滯、意識瀕臨潰散的恐怖感覺猶在心頭。
他第一時間內視識海,只見太衍錄靜靜懸浮,那新成的圖案書頁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