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洲里的夜來得格外早,剛過酉時,天色已如潑墨
風雪不知何時已停,只余下月光慘白地照在凍硬的雪殼上,反射出幽冷的光。
氣溫驟降至零下十三度,連最耐寒的野狗都蜷縮在角落,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城墻上,山西蒙古旅第三營的士兵們裹緊了大衣,縮在垛口后面,偶爾探出頭,用凍得發木的手調整一下探照燈的角度,光柱在城外漆黑的雪原上漫無目的地掃過,顯得心不在焉。
營長王大柱站在暗處,看了一眼懷表,時針即將指向晚十點。
他對著身旁的傳令兵低聲道:“去,把配電房弄一下,讓探照燈歇了。
然后開城門,放外面的弟兄們進來。手腳干凈點,別留痕跡。”
“是!”傳令兵貓著腰,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不多時,探照燈在幾次不自然地閃爍后,徹底熄滅。
沉重的城門被緩緩推開。
城外雪原上,第一、第三快速反應旅的官兵,如同沉默的潮水,沿著洞開的城門,無聲無息地涌入城內。
他們身著與雪地近乎融為一體的白色偽裝服,僅攜帶輕武器和迫擊炮,以連排為單位,借著夜色和風聲的掩護,按照早已爛熟于心的地圖和目標,撲向城內日軍的各個據點、軍火庫、電臺室、軍官俱樂部以及國際聯軍的控制區域,悄然織成一張致命的合圍網。
幾乎在第一旅士兵涌入城門的同一時刻,情報處下屬的暗刃、夜梟等行動小組,驟然發動。
原沙俄鐵路管理局大樓,日軍關東軍加強步兵大隊指揮部所在地,地下配電室。
兩名日軍哨兵正靠著墻打盹,突然,黑暗中傳來兩聲極輕微的“噗噗”聲。
他們身體猛地一顫,隨即軟軟倒地,脖頸上各插著一根細小的麻醉針。
幾個黑影從通風管道滑下,迅速將昏迷的哨兵拖入角落,換上他們的軍裝。
為首一人,正是暗刃組長,他親自切斷了電力系統
整棟大樓瞬間陷入黑暗與混亂。
“八嘎!怎么回事?”
“快!啟動備用電源!”
“通信兵!檢查線路!”
日語呵斥聲在走廊里回蕩。
就在這一片混亂中,數條黑影從通風管道、后勤通道甚至廁所氣窗悄無聲息地潛入。
他們身著黑色作戰服,手持加裝了消音器的晉造沖鋒槍和帶有麻醉針的特制手槍。
指揮室內,大隊長佐藤大佐剛抓起電話,卻發現線路已被物理切斷。
他憤怒地拔出指揮刀,剛要下令強行突圍,指揮室的門被猛地撞開,行動隊員如同獵豹般突入,精準而迅速地用槍托、麻醉針或關節技放倒了包括佐藤在內的所有軍官。
整個過程不到十五秒,干凈利落。
類似的場景在關東軍指揮部各關鍵節點同步上演。
電臺室、密碼室、機要檔案室,所有試圖抵抗或發出警報的日軍士兵,都被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制服、麻醉、捆綁、塞口。
第一快速反應旅的主力在確認指揮部被端、通訊中斷后,數個突擊小組在夜色掩護下,如同鬼魅般貼近了營房區域。
他們將大量特制的催淚瓦斯彈和強效麻醉煙霧彈,通過窗戶、通風口精準地投入營房內部。
“咳咳——”
“是瓦斯!”
“敵人襲擊!”
營房內頓時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亂。
日軍士兵在睡夢中被嗆醒,視線模糊,呼吸困難,許多人在吸入高濃度麻醉煙霧后,很快便頭暈目眩,四肢無力,成片地癱倒在地。
少數反應較快、試圖抓起武器沖出門的士兵,剛沖出彌漫煙霧的門口,就被埋伏在外的突擊隊員用裝了消音器的沖鋒槍發射的麻醉彈擊中,軟軟栽倒。
整個過程激烈卻短暫,伴隨著零星的、被消音器壓抑的槍聲和日軍士兵被麻醉前的短促驚呼。
抵抗是零星的,在失去統一指揮、通訊中斷且被非致命性武器突襲的情況下,這支裝備精良的日軍大隊,大部分士兵在未能組織起有效反擊前,便已失去了戰斗力。
突擊隊員們迅速突入,給昏迷的日軍士兵補上捆綁和塞口,清理戰場,控制關鍵通道和武器存放點。
火車站及倉庫區,國際聯軍控制區。
此處的防御看似松散,實則人員構成復雜。
名義上的三千聯軍中,真正的英、法、美軍官及觀察員不過百余人,散落在指揮部和幾個關鍵崗位,其余近兩千九百人皆是身著聯軍制服、受日軍直接指揮的士兵,混雜著部分依附日軍的白俄人員。
當城內其他方向傳來雜亂而激烈的槍聲、爆炸聲時,聯軍營地內頓時一片騷動與混亂。
幾名日軍顧問心知不妙,第一時間試圖沖向停放在營地中央的裝甲電臺車,想要強行與外界取得聯系。
然而,他們剛跑出幾步,黑暗中便閃出數道身影,浸透了高效麻醉劑的厚毛巾從身后死死捂住他們的口鼻,強烈的藥劑迅速通過呼吸道侵入,幾人只來得及發出幾聲短促的嗚咽,便渾身癱軟,被迅速拖入陰影之中。
第三快速反應旅的部隊數個精銳連隊則直接突入營地內部。
他們同樣優先使用催淚彈和麻醉彈開路,但在遭遇明顯抵抗的火力點時,則會毫不猶豫地使用沖鋒槍和輕機槍進行壓制性射擊,優先擊傷而非擊斃,火力精準而兇狠。
營地內亂作一團。
那些身著聯軍制服、實為日軍控制的士兵,在失去日軍顧問的指揮后,本就士氣不高,此刻在突如其來的猛烈打擊和心理攻勢下,抵抗意志迅速瓦解。
紛紛丟棄武器,舉手投降。
而少量英美法等國觀察員和軍官,則大多按照事先獲取的情報,被重點看管起來。
突擊隊員在確認其身份后,會迅速將其與周圍的日軍人員隔離開,用英語或法語簡要說明情況:
“先生們,我們正在清除營地內的日軍勢力,請配合我們待在安全區域,以免誤傷。”
這些觀察員大多驚疑不定,但在黑洞洞的槍口和外面激烈的交火聲中,也只能選擇配合。
對于那些試圖依托倉庫和火車車廂負隅頑抗的零星日軍死硬分子,突擊隊則動用了攻堅手段。
在絕對優勢的火力和針對性戰術下,這些抵抗很快被粉碎。
整個進攻過程持續了不到一個小時。
當槍聲和爆炸聲逐漸稀疏直至停止時,滿洲里城內這兩支最主要的敵方武裝力量,關東軍加強大隊和國際聯軍,已被基本解決。
超過四千名俘虜被分批集中看管,傷亡被控制在最低限度。
城內的關鍵節點,已盡數落入掌控。
城內的主要抵抗力量被迅速瓦解,槍聲漸歇,但另一種混亂卻開始在滿洲里的陰影角落里蔓延開來。
“土匪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分成數股,撲向早已標注好的目標。
日本正金銀行滿洲里支店那堅固的鐵門,被幾根捆綁在一起的炸藥猛地炸開,木屑與金屬碎片橫飛。
一群“土匪”嚎叫著沖入,用槍托砸碎柜臺,將里面來不及轉移的日元、盧布、銀元,以及更重要的——庫存的金條、銀錠,瘋狂地掃進厚實的麻袋。
他們動作粗暴,罵罵咧咧,故意打翻桌椅,砸碎花瓶,將場面弄得一片狼藉。
幾家與日軍、白俄軍官勾結密切,囤積居奇、大發國難財的大商行,同樣未能幸免。
這些漢奸買辦的倉庫被強行撬開,里面堆積如山的糧食、布匹、藥品、燃油、甚至是珍貴的皮毛和香料,被“土匪”們用搶來的卡車、馬車,甚至人力,一車車地運走。
過程中,偶爾有商行的護衛試圖反抗,立刻被“土匪”放倒,充分展現了“烏合之眾”的殘忍。
城西,原屬沙俄、后被國際聯軍占用的一個中型軍火庫,成為了重點目標。
守衛在這里的少數聯軍士兵在之前的突襲中或死或降。
“土匪”們用重器砸開庫門,看到里面堆積的日制步槍、機槍子彈、手榴彈,以及少量火炮和炮彈時,發出了更加“興奮”的怪叫。
他們如同螞蟻搬家一般,將這些軍火迅速轉運,動作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效率極高,優先搬運輕便且通用的彈藥和爆炸物。
過程中,有人“不小心”踢翻了一箱子彈,黃澄澄的子彈灑了一地,也無人去撿,完美演繹了土匪的貪婪與毛躁。
滿載的卡車、馬車在黑暗中駛向城外指定的集結點,那里有接應的人員和隱蔽的倉庫。
此時,蒙古旅的士兵在明處持槍列隊,彈壓著想象中的騷動;
而化裝成土匪的快速反應旅則在暗處洗劫銀行商號,兩隊人馬近在咫尺卻各行其是,宛若身處兩個永不相交的平行世界。
城內的“搶劫”仍在繼續,槍聲、砸搶聲、呵罵聲、女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將滿洲里這個夜晚,妝點得如同一場真正的、失控的浩劫。
站在前沿指揮部沙盤前的林硯,通過灰隼不斷送來的匯報,清晰地掌握著每一個環節。
他需要需要這場逼真的“匪亂”,來掩蓋他真正目的,并為后續可能的外部調查,準備好一個完美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