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沒有雞蛋，什么沒有吃的。
他在灶臺底下明明見到了雞蛋殼，可是他娘卻選擇睜著眼睛說瞎話。
羅中海垂著的手已經緊緊的攥著，他眸光失望的看著他娘。
“娘，你以前說過，我是你最有出息的兒子，你最疼愛的，也是我了，對嗎？”
“那是當然，我要不是最疼你，還能大老遠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破島上？還不是為了能夠幫襯你，讓你能夠好好的工作。”
只要不是問她要東西，廖婆子這些話張口就能來。
羅中海的臉上慘然一笑，“那這次你也絕對會幫我的吧？”
再怎么沒腦子的廖婆子也能感覺到情況有些不對，她縮了縮身子，往屋子里退了兩步。
“能幫的我肯定幫，可是我幫不了的娘就是拿命填上去也沒辦法啊，家里是真的沒有你說的那些東西，不過還有一把面條，你要是餓了的話，就去煮了吃吧。”
大概是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太對，廖婆子沒再死死的抓著家里的東西。
轉頭進了屋子里面，掏出鑰匙，打開了她床尾的那個大木箱，肉疼的從里面抓出了一把面條。
這可是她之前花了不少錢跟糧票換來的，剩下不多了，還想著自已慢慢吃的。
想著對方一直心心念念的兒子沒了，心情正是不好的時候，她就咬咬牙，將面條拿了出來。
“已經很晚了，你吃了面條之后就早點睡，明天都還要出操訓練呢。”
面條給了羅中海之后，廖婆子眼不見為凈，直接話累了，關門睡覺，還從里面將插銷給插緊了。
羅中海看了一眼自已手里的面條，這么一小把，別說他一個大男人能吃飽了，就算是他媳婦一個人吃也吃不飽。
他眼底閃過嘲諷，他早就應該醒悟了。
放好面條，他抬腳朝著關系比較好的一戶人家走去。
過了一會兒拿著兩個雞蛋，還有一小把青菜跟兩個菜窩窩頭回來。
以前他是會生火做飯的，不過入伍之后，開始吃飯是在食堂，后邊有了媳婦，在家里吃的時候，也不用他動手，每次回來都有熱騰騰的飯菜。
這會兒冷不丁的上手，顯得很生疏。
一碗簡單的青菜雞蛋面，他耗費了半個小時才做好。
除了一點鹽，沒有一滴油，油也被他娘放在她房間了。
她剛才給了他面條，可是卻沒有給他油。
怕時間久了面條會坨了，他將面條裝進飯盒里，就快速朝著衛生所那邊趕去。
過來的時候，發現他媳婦正好醒著。
下午是失血過多太累了，直接就睡了一覺。
到這會兒回過神來，身上疼得完全睡不著。
不過看到兩個女兒睡在旁邊，她怕吵到她們，疼也咬牙忍著。
羅中海進來的時候，就見到她一臉痛苦的樣子，額角滿是汗水。
那本就消瘦的臉，因為失血看著分外蒼白。
而那一雙眸子里除了對疼痛的隱忍之外，就是麻木。
他想著，當初他們結婚的時候，她是什么樣子的？
溫婉明艷，像一朵盛開的花兒。
此刻卻猶如枯木一般，躺在病床上。
他覺得他嗓子有些干，許久才發出聲音。
“杏花，我給你煮了碗面，你跟孩子們吃點。”
錢杏花眼神木然的看向羅中海，隨后又移開了視線，看著墻壁發呆。
知道對方心里難受著，他走過去，小心打開飯盒。
“你今天流了很多血，不吃東西不行，就當是為了你自已多少也要吃點。”
錢杏花依舊不吱聲，整個人像是已經沒了靈魂，只剩下個軀殼。
羅中海捏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深吸了一口氣道。
“我跟上邊提交了用船申請，那邊通過了，明天我親自送我娘回老家。”
這話出來之后，原本麻木看著墻壁的錢杏花終于有了反應。
她轉過頭來看著羅中海，像是在懷疑他說的話的真實性。
羅中海苦笑了一聲，“以前……以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我娘她的心里從來就只有她自已，說的那些什么為了我好的話，都是哄我的，這些年，辛苦你跟兩個孩子了。”
他媳婦跟兩個女兒過的什么生活，他要說看不見那是假的。
裝聾作啞這么長的時間，現在醒悟了，愧疚的是媳婦跟一雙兒女。
錢杏花再次轉過頭看著墻壁，“她不會愿意的。”
一起相處了這么多年，她對自已這個婆婆還算是了解。
如果她甘心就這么走，也不會鬧出這么多的動靜了。
羅中海也了解自已老娘，緊緊抿唇，“我會讓她走的。”
他去提交申請的時候，上邊已經跟他說了，要么他就不定期暫時停職，要么團里給他幾天假期，讓他送他老娘回老家。
怎么處理看他自已。
其他可以忍受，但是在他的前途面前，他無法再無動于衷。
他爬到現在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血汗。
他知道他再想往上爬沒多大可能，就想好好的在現在的位置干，一直到退伍。
可是他媽現在作的程度，他的處分怕是會不斷，最后直接被勸退。
還不如直接將人送回老家，山高皇帝遠，她回去了，想再來就難了，他也能輕松一些。
錢杏花沒說話，也沒理會羅中海。
羅中海將面條放在旁邊的桌子上，“你快吃吧，等下面條坨了就不好吃了，我回家里收拾一下東西。”
丟下這句話，他起身就離開了。
“媽，你說我爸這次真的會把我奶送走嗎？”
等到羅中海走遠之后，原本應該睡著的羅春妮坐了起來。
雙眼茫然看著她爸離開的方向。
錢杏花看著那一碗面，“把小草叫醒，你們吃點東西。”
下午的時候，她吃了紅糖雞蛋，春妮帶回來的紅糖雞蛋里，敲了有五個雞蛋，她吃了三個，兩個孩子一人吃了一個，肯定是不飽的。
羅春妮搖頭，“媽你吃吧，你的身體現在還虛著。”
“我不餓，你們姐妹兩個吃吧。”
然而羅春妮卻是坐了起來，將飯盒拿過來。
將里面的兩個雞蛋，還有一些面條挑出來，遞給她媽。
“你吃這些，剩下的我跟小草吃。”
一邊說著，就去拍醒了小草。
小草還有些睡眼惺忪，不過聞到面條的香味，立刻清醒過來了。
聽到是她爸送過來的，沒多說什么，張嘴就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