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帝國最高內閣會議室,能容納三百人的環形階梯會場,今天連過道都站滿了人。
沒人交頭接耳,連咳嗽聲都沒有。
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楚晏穿了一身純黑的西裝。
他左邊是楚光,同樣一身黑,臉沉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手里盤著兩枚核桃,嘎吱嘎吱的摩擦聲在安靜的會場里格外刺耳。
他們身后坐著兩排人,全是昨天從北沙島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各大家族話事人。
這些人西裝褶皺,眼底全是紅血絲,盯著對面的眼神恨不得吃人。
對面是皇室和內閣的席位。
姜寰宇坐在最中央的龍椅上,面色肅穆。
楚晏的目光在會場里掃了一圈,停在右側第二排。
那是帝國三大家族之一,蕭家的席位。
空著。
連個助理都沒來。桌上的名牌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楚晏在心里冷笑。
姜寰宇這老狐貍,動作夠快的,這是已經把蕭家按死了,連個申辯的機會都不給。
昨天晚上肯定連夜把蕭家在帝都的核心成員控制起來了。
會議剛開始,胡家家主胡耀宗就猛地站了起來。
胡家在江北是地頭蛇,是楚家手里最兇的一條狗。
楚光指哪,胡耀宗就咬哪。
胡耀宗一巴掌拍在面前的麥克風上。
“帝皇!”
胡耀宗的聲音嘶啞,帶著熬了一夜的疲憊和狠厲,
“北沙島上空差點落下核彈!海底沖出來兩艘海狼級核潛艇!七十八個楚家精銳填了進去!這是謀反!這是要絕我們各大家族的戶!我要求內閣立刻徹查,嚴懲兇手!”
這話一出,會場里嗡的一聲。
雖然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拿到臺面上說,分量完全不一樣。
皇室陣營那邊,內務大臣李泰皺了皺眉:
“胡家主,事情還在查,不要在這里大呼小叫。這里是最高內閣,不是你們的菜市場。”
“查?”胡耀宗猛地轉頭盯著李泰,指著自已脖子上的一道血痕,
“死的是我們的人!你們當然不急!我這條老命昨天差點交代在太平洋里,你讓我別大呼小叫?”
“行了。”
一直沒說話的西北王家家主王悍站了起來。
王悍是個粗人,脾氣爆,手里握著西北三個行省的礦業命脈。
“帝皇,我王悍是個粗人,我不懂那些彎彎繞。我就問一句。”
王悍的嗓門極大,震得麥克風滋滋作響,
“昨天宴會還沒結束,您就借口提前離島了。您前腳剛走,后腳潛艇和轟炸機就到了。這世上,有這么巧的事嗎?”
這話太毒了。
直接把那層窗戶紙捅破了。
把所有人的懷疑直接甩在了姜寰宇臉上。
楚晏靠在椅背上,看著姜寰宇。
他倒要看看,這位帝皇怎么接這招。
姜寰宇的微表情控制得很好,沒有慌亂,甚至連憤怒都沒有。
這心理素質。
姜寰宇緩緩站起身。
他雙手撐著桌面,目光掃過全場。
“王悍,我知道你受了驚嚇,我不怪你放肆。”
姜寰宇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和痛心,
“但你動腦子想想。我如果提前知道有人要炸島,我會把我親叔叔留在島上嗎?”
會場安靜了一下。
姜寰宇繼續說:“我會把皇后留在島上嗎?我會把我的親弟弟、親妹妹,全都留在那里等死嗎?”
他越說聲音越大,最后幾乎是吼出來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那是核彈!真炸了,我皇室也是絕戶!我姜寰宇就算再冷血,會拿我全家的命去賭嗎!”
這幾句話砸下來,會場里徹底沒聲了。
剛才還群情激憤的幾個家族代表,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了動搖。
是啊。
皇后柳輕煙等等,全都在島上。
哪有要殺人連自已全家一起炸的道理。
虎毒還不食子呢。
楚晏在心里罵了一句操。
這老狐貍真他媽絕了。
把老婆親戚全當成賭注押在桌面上,就為了洗清自已的嫌疑。
這心理戰玩得,連楚晏都得佩服。
這招苦肉計,無解。
皇室陣營的李泰立刻接話,語氣也硬了起來:“王家主,你這純屬血口噴人!帝皇遇襲,皇室也是受害者!你們楚家陣營不要借題發揮,企圖在這個時候挑起內亂!”
“放屁!你們受害?你們死人了嗎!”胡耀宗又罵了起來,
“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東西!”
會場里頓時吵成一鍋粥。
楚家這邊的家族代表拍桌子砸板凳,皇室那邊的官員引經據典地反擊。
茶杯摔在地上,文件扔得滿天飛。
楚晏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他看著對面那群面紅耳赤的官員,心里盤算著當前的局勢。
今天這局,姜寰宇已經贏了一半。
他用親屬的命做擔保,成功把“皇室主謀”這個帽子摘掉了一半。
就算楚家硬扣,中立派也不會信。
楚光一直閉著眼,手里盤核桃的速度越來越快。
這是要殺人的前兆。
楚晏知道,父親不在乎證據,老頭子只在乎誰該死。
但如果今天硬咬姜寰宇,那就是全面開戰,帝國立刻就會分裂。
這不是顧傾云想看到的,也不是楚家現在的最優解。
得有人出來把水攪渾,再給個臺階。
姜寰宇既然把蕭家的位置空出來了,就是在等楚家去踩這個臺階。
他要棄車保帥。
行。
那就踩。
順便收點利息。
蕭家平時沒少惡心顧家,今天就先送他們上路。
至于姜寰宇,這筆賬先記著,以后慢慢算。
楚晏站了起來。
他動作不大,但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在吵鬧的會場里異常清晰。
楚光睜開眼,看了兒子一眼,手里的核桃停了。
楚晏走到會議桌前的投影儀旁,把一個U盤插了進去。
“都閉嘴。”楚晏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