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士的潛水設備比預估的快哪怕百分之十——
“他們到了殘骸,手動起爆需要多長時間?”楚晏轉頭問凱恩。
凱恩翻著資料,手指頭還在抖。
“戰略核彈的手動起爆程序……至少需要八到十分鐘。要拆解安全鎖、輸入密碼、連接起爆器——”
“那就還有機會。”
楚晏把通訊器搶過來。
“海龍編隊,這是楚晏。聽清楚了——目標是兩個正在下潛的不明潛水器,攜帶手動核彈起爆裝置。”
他頓了一下。
“不惜一切代價攔截。”
通訊器里四個聲音同時回答:“收到。”
楚晏放下通訊器,手指關節攥得發白。
屏幕上,四個藍色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往深海扎,像四把刀子插進黑暗的海水里。
兩個紅色光點還在繼續下沉。
深度——兩千一百米。
兩千三。
兩千五。
追不上就全完了。
楚晏一把搶過通訊器,攥得指節發白。
\"海龍編隊,聽清楚了!\"
他的聲音劈了,像是嗓子眼里卡著一塊碎玻璃。
\"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任何目標靠近北風之神殘骸!\"
他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
\"用魚雷,把那兩個東西給我炸成碎片!\"
通訊器里傳來四個聲音:\"收到!\"
楚晏把通訊器拍回桌上,整個人弓著腰撐在控制臺前面,盯著屏幕上四個藍色光點往深海扎下去。
快一點。
再快一點。
他腦子里在算時間。
海龍的極限下潛速度他知道,對方的深度他也知道。
理論上來得及,但這個世界上最不靠譜的就是理論。
\"老凱,聲吶信號鎖定沒有?\"
凱恩正在調整聲吶陣列的參數,頭也沒抬:\"目標持續下沉中,深度兩千七——\"
海狼級。
那是帝國海軍的鎮國之寶,整個帝國只造了六艘,全部歸屬皇室直轄的深海艦隊。
每一艘的造價相當于兩個航母編隊,技術參數至今都是最高機密。
楚晏盯著屏幕,拳頭攥得咯咯響。
兩個紅色光點從東北和西南兩個方向同時切入,速度——他看了一眼數據標注。
快。
太快了。
楚晏轉過身,看著指揮室里那些剛才還在慶祝的面孔。
\"海狼級獵殺潛艇,最大水下航速四十五節,靜音航行時聲吶有效探測距離不到八百米。\"他說,
\"火控系統比海龍領先整整一代,線導魚雷的射程和精度都不在一個級別。\"
他停了一下。
\"說白了,一對一的情況下,海龍打不過它。\"
凱恩的喉結滾了一下:\"那四對二呢?\"
楚晏沒回答。
四對二,賬面上有優勢。
但海戰不是算數學題,尤其是在三千米的深海里,能見度為零,全靠聲吶。
海狼的靜音性能擺在那里,它什么時候想消失在你的聲吶屏幕上,就什么時候消失。
這一仗,九死一生。
但沒有退的余地。
通訊器里傳來海龍一號艇長的聲音。
沉穩、低啞,帶著一種見過太多風浪的平靜。
\"楚少,一號艇已目視聲吶接觸,兩個目標確認為海狼級。我們四艘會在深度兩千八百米形成攔截線。\"
楚晏認出這個聲音。
周德海。
跟著他爸楚光干了三十年的老兵。
當年楚家組建私人海上力量的時候,周德海是第一批報名的。
六十二歲了,頭發全白了,但楚晏小時候見過他,眼神跟今天通訊器里的聲音一模一樣。
冷,但穩。
\"周叔。\"楚晏叫了一聲。
通訊器里沉默了一瞬。
\"楚少叫我老周就行。\"周德海笑了一聲,
\"三十年前你爸把我從軍事法庭撈出來的時候,我就說過,這條命是楚家的。今天正好還。\"
楚晏的眼眶燙了一下。
他咬住舌尖,把那股涌上來的東西生生壓回去。
\"老周,攔住他們就行。你們給我活著回來。\"
通訊器里沒有回應。
過了兩秒,周德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是對楚晏說的。
\"各艇注意,一號艇下令。\"
\"散開陣型,二號三號從兩翼包抄,四號跟我走中路。\"
\"目標——兩艘海狼。\"
\"開火。\"
屏幕上,四個藍色光點同時散開。
緊接著,十六條細線從藍色光點中彈射出去——魚雷。
四艘海龍同時發射了全部前管魚雷。
十六條魚雷的航跡在三維地圖上像一張網,從三個方向朝兩個紅色光點撲過去。
方眼鏡死死盯著屏幕,嘴唇不停地動,在默數距離。
\"魚雷接近中……三千米……兩千五……兩千……\"
兩個紅色光點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反應。
急轉彎。
不是普通的轉向,是接近九十度的急速變向,在三千米深的水壓下,這種機動對艇體結構的考驗已經接近極限。
但海狼做到了。
八條魚雷從第一艘海狼的身側擦過去,最近的一條距離不到五十米。
另外八條魚雷追著第二艘海狼的尾跡跑,被它硬生生甩開了。
\"第一波攻擊全部未命中。\"方眼鏡的聲音干巴巴的。
楚晏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意料之中。
海狼的機動性就是這么變態。
但這不是結束。
反擊來了。
兩艘海狼在規避的同時,各自發射了四條魚雷。
八條魚雷。
精準地分配給四艘海龍,每艘兩條。
火控系統的運算速度和精度,碾壓級的。
\"規避!規避!\"楚晏對著通訊器吼。
海龍編隊開始瘋狂機動。但海龍的機動性比海狼差了一截,在這種深度下,差一截就是生與死的距離。
周德海的聲音穿過噪音傳過來:\"二號三號執行包夾,把西南方向那艘逼進去!四號掩護!\"
楚晏在屏幕上看到了。
二號和三號艇同時加速,一左一右朝西南方向那艘海狼沖過去。
這是要用自已當餌。
把自已暴露在對方的魚雷航線上,換取一個把海狼逼入射界的機會。
楚晏的手在發抖。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屏幕上的光點在瘋狂交錯,魚雷航跡和潛艇軌跡絞在一起,像一團亂麻。每一次閃爍、每一次光點的位移,背后都是一整艇的人命。
二號艇突然加速到了極限。
它直接沖著海狼的側面撞過去。
不是攻擊,是逼迫。
海狼被迫轉向,避開二號艇的航線——而這個轉向,正好把它送進了三號艇早就算好的射界里。
三號艇在近距離發射了兩條魚雷。
這個距離,海狼來不及轉了。
轟——
聲吶屏幕上炸開一團巨大的白色噪點。
楚晏的心跳停了一拍。
\"擊沉!西南方向目標擊沉!\"方眼鏡嘶吼出聲。
但緊跟著,另一個聲音——
\"二號艇信號消失!\"
楚晏的腦子一片空白。
方眼鏡的聲音變得機械:\"二號艇被目標臨死前發射的魚雷命中……艇體斷裂……深度三千一百米……\"
他沒說\"全體陣亡\"這四個字。
不用說。
三千一百米的深海,艇體斷裂,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楚晏的手撐在桌上,指節白得像骨頭。
二號艇的艇長他也認識。
姓趙,四十出頭,老婆剛生了二胎,上個月還給楚晏發過消息,問他能不能幫忙找個好點的幼兒園。
別想了。
楚晏甩了一下頭。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還有一艘海狼沒解決。
他抬頭看屏幕——
心臟猛地收縮。
剩下那艘海狼,不打了。
它根本沒有戀戰的意思。在同伴被擊沉的同時,它就已經脫離了戰斗,開足馬力朝北風之神的殘骸方向沖了過去。
速度——四十五節。
滿載沖刺。
它的任務從來就不是跟海龍編隊打仗。
從頭到尾,它的任務只有一個:護送死士到達殘骸。
\"追!\"楚晏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