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元感嘆。
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身化輪回的。
只有后土適合。
她是盤古血脈，是祖巫，是唯一能觸碰到這輪回雛形而不觸發禁制的存在。
她以身化輪回，其實是把自己當成了鑰匙，開啟了盤古留下的這道后門。
而開啟之后呢？
歸元目光深邃，望向那六團漩渦。
開啟之后，輪回便真正運轉起來。那些真靈有了歸處，洪荒的生死法則更加完善，天地運轉更加有序。
但對巫族來說，更重要的是——
有了退路。
歸元想起原有時空中巫族的結局。
十二祖巫，最終死了十一個。帝江、燭九陰、強良、祝融、共工……那些曾橫行洪荒的身影，一個接一個隕落在與妖族的血戰之中。
唯一活下來的，是后土。
她以身化輪回，從此鎮守幽冥，不參與洪荒紛爭。
巫族雖敗，卻因她而保住了最后的血脈。
那些在血戰中隕落的大巫、巫將、巫兵，其真靈最終都去了哪里？
歸元看著那六團漩渦，心中有了答案。
輪回。
后土坐鎮輪回，那些巫族的真靈，自會得到最好的安排。
轉世成人，轉世成先天生靈，甚至轉世成新的巫族。只要輪回在她手中，巫族便永遠不會真正消亡。
這才是后土化輪回的真相。
歸元輕輕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他忽然想起一個細節。
原有時空中，巫妖大戰之后，巫族敗亡，但洪荒之中卻依然有巫族的蹤跡。
那些大巫的后裔，那些巫族血脈的傳承者，雖不再有祖巫坐鎮，卻依然在洪荒各處繁衍生息。
若輪回真如傳說那般，只是讓生靈轉世重入洪荒，那些巫族血脈又是如何保留下來的？
除非……
有人動了手腳。
而后土，便是那個人。
歸元站在光之海洋的邊緣，望著那六團緩緩旋轉的漩渦，心中對這位祖巫的認知，悄然改變。
慈悲是真的慈悲。
但慈悲之外，還有深沉的算計。
她以身化輪回，既成全了洪荒眾生，也為巫族留下了最后的退路。一石二鳥，一舉兩得。
那些說后土只是大慈悲、沒有心機的說法，此刻看來，太過天真。
歸元目光微垂，心中又生出一個念頭。
鴻鈞呢？
道祖合道，與天道相融，整個洪荒的運轉都瞞不過他。這輪回雛形的存在，他必定知道。
可他為什么不動手？
以鴻鈞的實力，若想強行煉化這輪回雛形，雖要付出代價，卻也未必做不到。
但他沒有。
他就這么看著，看著輪回雛形在光之海洋中緩緩運轉，看著后土最終以身化輪回，成為輪回之主。
歸元忽然笑了。
鴻鈞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
這輪回雛形是盤古留下的，其中蘊含著盤古的意志。
若強行煉化，觸動的便不僅僅是輪回本身，還有盤古留在洪荒各處的道韻。
那開天神斧的鋒芒，誰能扛得住？
鴻鈞雖強，卻還沒強到能無視盤古的程度。
所以他不動。
他等著，等著一個能與輪回雛形契合的人出現。
那個人必須是盤古血脈，必須是祖巫，必須有足夠的慈悲愿力，愿意以身化輪回。
然后后土出現了。
一切都是注定的。
沉重的父愛啊！
歸元收回思緒，目光再次落在那六團漩渦之上。
他感應著其中流轉的法則，生與死的交織，因與果的糾纏，轉世重生的玄妙。
這些東西，對他參悟輪回之道，有著極大的幫助。
但他沒有靠近。
他就這么站在光之海洋的邊緣，靜靜看著，靜靜感悟。
那六團漩渦的氣息太過特殊，其中蘊含的盤古道韻太過濃郁。
他若靠近，哪怕只是觸碰一絲，都有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后果。
歸元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他來此是為了參悟輪回，不是為了送死。
況且，這輪回雛形雖好，卻不是他的。
他不需要掌控輪回，只需要理解輪回。
理解其運轉的規律，理解其背后的法則，理解生與死如何在此交織、如何在此轉化。
這些，站在邊緣一樣可以做到。
……
洪荒當中。
局勢也變幻莫測，對于燃燈來說最大的事情就是鳳族的事情。
三個月期限，轉眼即到。
這一日，燃燈再次動身，前往不死火山。
一路上，他心情頗為復雜。
上次去的時候，他是帶著威脅去的，底氣十足。
畢竟仙庭雖被巫族落了臉面，但準圣就是準圣，鳳族再強，金鳳也不過是個業力纏身的混元金仙，真打起來，未必是東華的對手。
可這一次，他隱隱有些不安。
三個月來，鳳族那邊毫無動靜，既不派人來交涉，也不托人來說情，就這么安安靜靜地待在不死火山里。
這不正常。
燃燈也曾派人暗中打探，卻發現鳳族外圍的禁制比之前嚴密了許多，根本探不進去。
“難不成鳳族真打算硬抗？”燃燈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金鳳不是傻子，鳳族也不是當年的鳳族。硬抗仙庭，無異于找死。
那他們在等什么？
燃燈想不明白，只能親自去看看。
穿過南方火域的層層熱浪，不死火山漸漸出現在視野之中。
那座巍峨的火山依舊吞吐著赤紅的巖漿，周圍火云翻涌，熱浪逼人。
梧桐林依舊郁郁蔥蔥，火紅的葉片在風中搖曳如焰。
一切如常。
燃燈略微松了口氣，加快遁光，落在梧桐林外。
他剛站穩，便察覺到一絲異樣。
林中多了幾道陌生的氣息。
那氣息不強，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威壓，仿佛與天地星辰有著某種玄妙的聯系。
燃燈眉頭微皺，抬手朝林中拱手：
“仙庭燃燈，依約前來拜訪金鳳前輩，還望通稟。”
林中寂靜片刻，隨即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
“燃燈道友既然來了，便請進吧。”
那聲音不是金鳳。
燃燈心頭一凜，卻也只能硬著頭皮踏入林中。
穿過層層梧桐，他來到鳳族正殿之前。
殿門大開，一道身影端坐于主位之上。
那人一身素白道袍，面容清俊，周身氣息溫潤如水，卻又隱隱透著幾分推演天機的玄妙。
正是伏羲。
燃燈瞳孔微微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