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蘇定方在劫營成功之后,立刻命令五十萬大軍在四周境界,同時派出斥候,在小可汗伽毗大軍周邊嚴密境界,嚴防有漏網之魚去這邊通風報信,引動葉護大軍出動。
四周的篝火灼灼,原本有些忐忑的百姓,在看到蘇定方這個漢人將領之后,心中的恐懼少了許多,又見他調兵遣將,把大部分的士兵都派到了外圍戒備,立刻松了一口氣。
雙方看起來相安無事。
但是,不久就出了狀況。
幾個巡邏的士兵扭送來數百百姓,個個兇神惡煞,走到蘇定方面前指著百姓說到:“蘇帥,這些刁民,竟然鬼鬼祟祟偷咱們的糧食,被我們抓了個現形!”
蘇定方眉頭一皺,擺擺手呵斥:“有話慢慢說,把他們放開。”
他又放緩語氣問這些百姓:“本帥只是想和你們相安無事,為何偷盜糧食?可是以為本帥的刀不快?”
那些百姓有的瑟瑟發抖,有的卻面露狠色:“不是被殺死,就是被餓死,今日搶到糧食,如果能夠飽餐一頓,死而無憾!”
其他人立刻也轟然叫喊:“報餐一頓,死而無憾!”
蘇定方面露疑色:“你們,難道沒吃飽?難道說,突厥人一直不給你們吃飽?”
蘇定方突然想到,一萬突厥人怎么能監督兩百萬百姓押運補給?
再想想這些人的話,仿佛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那些百姓果然立刻哭訴:“我們在突厥人眼里,比牛羊還要低賤,每天吃的都是糠皮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東西!原本我們有五百萬,一個月走下來,如今只剩兩百萬,你說我們能吃飽嗎?”
“原本以為你們救了我們,大家可以活命,沒想到,還是吃不上個飽飯,索性反了!”
這些人一旦叫喚起來,周圍許多百姓立刻都紛紛響應,竟然個個張牙舞爪,果然有要興風作浪的架勢。
“嗯?”蘇定方陡然怒目環視一周,一改剛才的和顏悅色,渾身一股肅殺之氣立刻彌漫起來,前面正在盯著他亂哄哄的百姓,立刻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威嚴和恐懼,竟然一時間靜了下來。
周圍的將士看著蘇定方,眼里滿是欽佩和羨慕的神色,在他們看來,他們的大帥,就是一個神話人物,武力過人,謀略驚天,一身氣勢不怒自威,如此氣度,實在是可比日月。
蘇定方見眾人靜了下來,這才神色一緩,隨即朗聲說到:“諸位百姓,大唐如今國力鼎盛,尤其是在圣王殿下東征西討之下,國力有了顯著提升,如今的大唐,有花不完的金銀,用之不竭的糧草,讓你們吃飽,根本就不是什么難事!”
他看這些百姓一臉木然,根本沒有半點相信的神色,于是接著又說到:“你們的遭遇,本帥根本沒有事先知曉!如果本帥一早知道你們長期遭到虐待,一直吃不飽飯,早就給你們埋鍋造飯了!”
他看了看百姓,發現離得近的一些百姓,在火光下,眼里竟然紛紛露出了一抹嗤鼻的蔑視!
于是,蘇定方笑了。
“好了,本帥也不多說了,你們都坐好了,本帥這就給你們取米造飯!”
他大手一揮立刻高聲呼喊:“傳本帥命令,立刻從所獲物資中,按每人三升米的量,取出兩百萬人份的糧食,全軍將士,除了負責警戒的士兵外,其他人立刻就地燒火做飯!”
在周圍士兵行動之前,他又看了周圍這些暴亂的百姓一眼,沉聲道:“大唐愿意庇護每一個善良的百姓,卻不愿意千里跋涉,收入一群惹事鬧事的暴民!本帥念這次事出有因,對你們不做追究,如敢再犯,本帥的五百萬鐵騎,可以瞬間將你們踏平!”
為什么要說五百萬鐵騎?而是老老實實說自己只有五十萬?
因為他也想到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這里可是有兩百萬百姓,被突厥人擄掠來充作勞力的,那可都是一些青壯孔武之人,這些人平時被突厥人餓個半死,又長期被突厥人鐵血無情的手段鎮壓,一路上任勞任怨,不敢抗命,甚至是萬人騎兵就能壓制。
可是如今一看換了大唐的大軍,天生便少了一份膽怯,多了一分囂張!
現在這兩百萬百姓沒有吃飽,那要掀翻他們那是很容易的,但是一旦他們吃飽了,如果再有人突然臨時暴動,那可就不好收場了。
萬一這些家伙近距離偷襲?
萬一這家伙一把火給少了糧草,驚了戰馬,最后炸了營?
黔首,之所以被貴族長期鄙視,那可不只是因為窮,這種鄙視,是有一定道理了。
沒文化固然是他們條件不夠,但是底層環境下生長出來的百姓,確實是少了許多思維的能力,容易做出激動的事情。
如果不嚇唬他們,光靠幾句禮義廉恥,那只能籠絡住少數人,根本無法統帥兩百萬之中!
說自己有五百萬,這些百姓根本不會懷疑。
大晚上的,蘇定方大軍五十萬,火把遍地蔓延十里路,別說是說個五百萬,就是說個五千萬,這些沒有做過統帥的百姓,也根本無法估計。
一旦蘇定方如此說,這些百姓立刻被嚇的愣在原地。
五百萬騎兵,那是個什么概念?
許多百姓只是本能地感覺到這個數字的可怕,這個數字的冰冷和無情,這個數字下面隱藏的濃烈的殺伐能力。
不過,也有一些聰明之人,立刻想到先前一路看管他們的突厥騎兵,只不過一萬人!
如今的五百萬,那就是多了五百倍!
如果說之前打起來,他們是兩百個百姓打一個突厥人,那么現在突然變成了兩個百姓打五個大唐騎兵!
原本占盡優勢的人數,現在反倒沒了優勢,變成了大唐的騎兵多,而他們的人數少了!
一群手無寸鐵之人,又沒了人數上的優勢,真的要亂起來,又有許多人會忙于逃命,真正敢出手作亂的,大概真的是百里挑一,到時候,也許就是人家五百人毆打一個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