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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茶的妥協(xié),在沈朝仁的意料之中。
當他得到消息時,只是淡淡地哼了一聲,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接下來梁王府的氛圍變得十分詭異。
前任王妃趙淑嫻的喪事,辦得極為倉促。
對外宣稱是舊疾復(fù)發(fā),不幸病故。
下人們被嚴厲警告,不許多嘴多舌,否則亂棍打出。
所有關(guān)于趙淑嫻的痕跡,都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抹去。
傍晚,銀茶剛喝完藥,沈朝仁將假死的趙淑嫻安置好,就披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已經(jīng)換下了一身素服,穿上了一件玄色繡金線的王爺常服,顯得精神矍鑠,哪里還有半分前幾日喪妻的悲痛。
“王妃的身子,好些了嗎?”他坐在床邊,語氣里帶著一絲假惺惺的關(guān)懷。
銀茶靠在引枕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死不了?!?/p>
對于她的無禮,沈朝仁也不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就好?!?/p>
“銀茶,別忘了你現(xiàn)在的身份?!?/p>
“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希望你,能學(xué)得乖巧一點?!?/p>
銀茶終于睜開眼,直視著他,眼神里滿是嘲諷,“一個連自已兒媳都搶的公公,一個靠著妻子用命做局才上位的男人!賤人!”
沈朝仁揚手就要打下去。
銀茶卻不閃不避,反而迎著他的巴掌,梗著脖子。
“打啊!你打死我好了!”
“你打死我,正好可以給那死于舊疾的趙淑嫻作伴!也省得你再費心編造別的謊言!”
沈朝仁緩緩地收回手,湊到她耳邊,聲音像是毒蛇在吐信。
“本王花了這么大的代價才得到你,怎么會舍得讓你輕易死了?”
“再過五日,就是宮里的牡丹國宴?!?/p>
“屆時,各國的使臣,皇親國戚,都會出席?!?/p>
“本王希望,到時候,你能以梁王妃的身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陪本王一同出席?!?/p>
“你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們夫妻二人,是何等的恩愛。明白嗎?”
銀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牡丹國宴......
她要在天下人面前,和這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扮演一對恩愛夫妻?
這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我若是不呢?”她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不?”沈朝仁笑了,笑得既殘忍又溫柔。
“你若是不,本王也不勉強。”
“只是......本王怕我那可憐的夫人,在天之靈,會不得安寧啊?!?/p>
他松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警告。
“銀茶,本王知道你恨我。”
“但你最好記住,你現(xiàn)在是拴在本王身上的一只螞蚱?!?/p>
“本王好了,你才能好。本王若是倒了,你只會摔得更慘?!?/p>
“好好養(yǎng)著身子吧,我的王妃?!?/p>
說罷,他再也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接下來,銀茶徹底陷入了抑郁之中。
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語,整日將自已關(guān)在昏暗的屋子里,用厚重的窗簾擋住所有陽光。
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阿蘭珠如何勸說,都毫無反應(yīng)。
“王妃,您好歹吃一點吧,這蓮子羹是廚房剛熬好的,您嘗一口,就嘗一口......”
阿蘭珠跪在床邊,手里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甜羹,眼淚都快急出來了。
床上的人,卻連動都未動一下。
銀茶覺得自已死了。
從精神到肉體,都死了。
她的人生,從踏入大周的那一刻起,就變成了一個笑話。
她以為自已是來征服的,結(jié)果卻成了被征服的獵物。
她以為自已手握王牌,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自已才是那個被隨意丟棄的棋子。
她恨!
她恨沈清言的無情,恨沈朝仁的卑鄙,更恨那個素未謀面,卻仿佛無處不在的唐圓圓!
憑什么?
憑什么那個女人就能得到沈清言全部的愛?憑什么她就能成為這場博弈里最大的贏家?
一想到唐圓圓,銀茶的心就被嫉妒的毒火燒得千瘡百孔。
不行,不能再繼續(xù)這樣下去了!情緒再這么低落,她會死的......
她再次催眠自已,進行自救。
唐圓圓死了!
死了!
她死了!
自已雖然沒能嫁給沈清言,沒能成為最終的勝利者,但唐圓圓也死了!她也沒能笑到最后!
我們......打了個平手?
不!
不對!
銀茶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把跪在床邊的阿蘭珠嚇了一大跳。
“王......王妃?”
銀茶沒有理她,只是呆呆地坐著,眼神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后,竟然迸發(fā)出了駭人的光彩。
“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然笑了起來,先是低低的,壓抑的,隨即越來越大聲,越來越瘋狂,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王妃!您怎么了?您別嚇奴婢?。 卑⑻m珠嚇得魂飛魄散,以為自家主子是瘋了。
銀茶卻一把抓住她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我沒瘋!阿蘭珠!我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么清醒過!”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我明白了!我全都明白了!”
“嫁給老梁王又怎樣?按照這個輩分,我如今,可是沈清言的繼母!是他的長輩!”
“長輩的命,不可違!”
“他沈清言,見了我,要恭恭敬敬地行禮!要叫我一聲母妃!”
“而他生的那幾個死崽子......沈辰、沈凰、沈文瑾、沈文瑜!他們......要管我叫皇祖母!”
“皇!祖!母!”
“哈哈哈哈!”
銀茶一想到那個場景,就覺得渾身舒暢,三伏天喝了冰水一般痛快!
這個身份,比繼母更好用。
她可以名正言順地磋磨那幾個小崽子!
天冷了,皇祖母覺得你們穿得太少,來人,給小世孫和小郡主一人加十件衣服?
天熱了,皇祖母覺得你們火氣太旺,來人,把小世孫和小郡主丟進冰窖里降降溫?
皇祖母心情不好,看見你們就心煩,來人,拖下去,一人打二十個手板心?
孝道!
大周最講究孝道了!
只要她打著為了你們好的旗號,誰敢說她一個不字?
她可以把對唐圓圓和沈清言所有的恨,都加倍地報復(fù)在他們的孩子身上!
這簡直是天底下最美妙的事情!
而最關(guān)鍵,最最關(guān)鍵的是......
唐圓圓死了!
人死,不能復(fù)生!
她死了,就代表著自已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如果唐圓圓沒有死,那她銀茶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都像是笑話,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那種感覺,光是想一想,銀茶都覺得自已會瘋掉!
可現(xiàn)在,唐圓圓死了!
她才是那個活到最后的人!
這簡直就是自已這輩子,走得最完美的一步棋!
“哈哈哈哈......”
銀茶越想越得意,越想越痛快,忍不住又放聲大笑起來。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梳妝臺前,看著鏡子里那個雖然面色蒼白,但依舊美艷的女人,露出了一個詭異而滿足的笑容。
“阿蘭珠?!彼S口說道,“說起來,幸好周氏和吳氏那兩個賤人跟著使臣一起回匈奴了,不然,留在這里,還不得看我的笑話?”
阿蘭珠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她身后,看著自家公主判若兩人的模樣,大氣都不敢出,只能連聲附和:“是,是,王妃說的是。”
銀茶轉(zhuǎn)過身,揉了揉自已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大手一揮。
“去!傳膳!本王妃餓了!”
“你得知道,我現(xiàn)在還能吃得下去飯,唯一的動力,就是唐圓圓死了?!?/p>
“快去!把大周最好吃的都給本王妃端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