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地瞪著銀茶,那眼神,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你......很好。”
他收回手,“我不會讓你見到清言的。”
他對身后的侍衛下令:“送公主殿下,回鴻臚寺。”
“你們幾個,親自護送,務必保證公主殿下,安安全全地回到她的住處,一步都不能讓她亂走。”
那護送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是!”幾個侍衛立刻上前,形成一個包圍圈,將銀茶和她的侍女圍在了中間。
那架勢,哪里是護送,分明就是押送。
銀茶氣得渾身發抖。
“葉長生!你憑什么!你有什么資格!”
眼見今日是見不到沈清言了,銀茶恨恨地一跺腳。
“好!不見就不見!”
她惡狠狠地瞪著葉長生,臉上露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容。
“你不讓我見沈清言,我就去找他的寶貝兒子女兒!”
“我倒要看看,我這個后娘,親自去墳前看望他們,他們是該跪下給我磕頭哭著喊我娘呢,還是給那個冰冷的墓碑磕!”
“我這就去皇陵!”
說完,她得意洋洋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要上轎。
葉長生愣住。
“等等!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后娘?!”
“......”
銀茶腳步也停住了。
她剛一轉身,只見她的面前,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
一個,是十六七歲的少女,圓圓的臉蛋本該是可愛的模樣。
此刻卻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一雙眼睛更是紅得像要滴出血。
另一個,是比她稍矮一些的少年,看起來稚氣未脫,寫滿了與年齡不符的仇恨!
正是唐圓圓的妹妹和弟弟——唐珠珠和唐潤。
他們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在這里聽了多久。
他們就那樣站在那里,死死地盯著銀茶,那眼神,像是兩只被逼到絕路的幼狼。
“你......你們......”銀茶被他們看得心里一毛。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什么威脅的話。
唐珠珠動了。
她什么話都沒說,只是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瘋了一樣地撲了上去!
她一把揪住銀茶那梳得整整齊齊的華麗發髻,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向下一扯!
“啊——!”
銀茶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緊接著,唐潤也咆哮著沖了上來,他不像姐姐那樣去抓頭發,而是用自已的身體,狠狠地撞向銀茶的腿,然后張開嘴,一口咬在了銀茶的小腿上!
“啊!瘋子!兩個瘋子!給本公主滾開!”
銀茶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拼命地踢打著。
這變故發生得太快,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也想不到,這兩個看起來半大的孩子,竟然敢當街對一個公主下此狠手。
他們的動作,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完全是最原始的撕咬和毆打。
就是一場不要命的街頭斗毆。
銀茶的匈奴武士們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想要拉開他們。
可唐珠珠和唐潤就像是瘋了一樣,死死地纏著銀茶不放。
唐珠珠用指甲在銀茶的臉上,脖子上,劃出了一道道血痕。
唐潤更是死咬著不松口,像一只小小的猛獸。
場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戶部衙門的官差,葉長生的侍衛,銀茶的武士......全都沖了上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于將那兩個發瘋的孩子從銀茶身上拉開。
此刻的銀茶,狼狽到了極點。
她華麗的衣服被撕破,珠光寶氣的發髻散亂得像個鳥窩,臉上、脖子上火辣辣地疼,小腿上更是留下了一個深深的牙印,血肉模糊。
“抓住他們!給本公主抓住這兩個小畜生!”
銀茶捂著臉,氣急敗壞地尖叫著。
“本公主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她指著被兩個侍衛死死架住,卻依舊在瘋狂掙扎的唐珠珠和唐潤,眼中滿是殺意。
“你們好大的膽子!連本公主都敢打!你們這是在藐視皇權!這是在破壞兩國邦交!”
她喘著粗氣,再一次拿出了自已的殺手锏。
“你們今天必須給本公主一個交代!否則,誰也別想好過!我要讓你們整個大周,都為你們的愚蠢行為,付出代價!”
周圍的百姓和官差們,都為唐家這兩個孩子捏了一把冷汗。
當街毆打公主,這罪名,可太大了。
葉長生也是臉色一變,正要上前說情。
真的影響兩國邦交怎么辦?!
然而,被架住的唐珠珠,聽到銀茶的話卻突然停止了掙扎。
她抬起頭,那張圓圓的臉上,滿是淚水和瘋狂的笑。
“交代?”
她看著銀茶,聲音嘶啞地問道。
“你害死了我姐姐!你還要我們給你交代?!”
“好!你要交代是吧?我給你!”
話音剛落,她猛地一掙,竟然從架著她的侍衛手中掙脫出一只手。
她不知從哪里摸出了一把用于刺繡的剪刀,那剪刀尖銳無比。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唐珠珠舉起剪刀,毫不猶豫地,狠狠地刺向了自已的胳膊!
“噗嗤——!”
一聲皮肉被刺穿的悶響。
鮮血,瞬間就染紅了她的衣袖。
“姐!俺也不是孬種!”唐潤也狂吼一聲,也猛地掙脫開來,他沒有剪刀,就撿起地上的一塊尖銳的石頭,學著姐姐的樣子,朝著自已的胳膊,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胳膊上立刻血肉模糊。
他們站在那里,任由鮮血流淌,雙眼赤紅地瞪著已經完全傻掉的銀茶。
“這就是交代!”
唐珠珠舉著自已鮮血淋漓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凄厲地嘶吼道。
“我姐姐死了!我們是普通人,我們沒本事給你報仇!我們只能打你一頓出出氣!”
“你不是要交代嗎?!”
“我們打你一頓,就還你一刀!夠不夠?!”
“不夠我再捅自已一刀!”
說著,她真的又要舉起剪刀。
“夠了!”
一聲暴喝傳來,葉長生沖了過去,一把奪下她的剪刀,又踢飛了唐潤手中的石頭。
整個場面,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慘烈的一幕,給徹底鎮住了。
銀茶傻了。
她的匈奴武士們也全都傻眼了。
他們是草原上的漢子,見慣了生死,見慣了流血。
可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瘋狂的,用傷害自已的方式,去表達憤怒和仇恨的半大孩子。
他們還能說什么?
人家打了你一頓,轉頭就往自已身上捅刀子。
你要是再追究,那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更何況,理虧的,本就是他們這位公主。
周圍戶部的官員和差役們,都忍不住發出了嘆息。
“唉......可憐的孩子......”
“親姐姐就這么沒了,心里該有多大的痛啊......”
“他們身份普通,沒辦法像梁王府那樣去報仇,也只能用這種法子,發泄一下心里的苦了......”
“是啊,你看看,這才是親姐弟啊!姐姐被人害死了,弟弟妹妹豁出命去,也要討個說法......哪怕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這些議論聲,一字不落地傳到了葉長生的耳朵里。
“這才是親兄弟姐妹的樣子啊......”
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熱辣辣地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