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里沒有孩童的稚嫩,只有復仇后的快意和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葉長生被驚住,被這聲音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他踉蹌著后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看著地上那具漸漸冰冷的尸體,又看看眼前這四個神情冷漠的孩子,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涌上心頭。
悲痛、憤怒、恐懼......
“報仇?說得好聽!”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沈清言,“你沈清言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你殺了我妹妹!你有什么資格站在這里道貌岸然!”
“你馬上就要娶那個銀茶了!你對得起長寧嗎?你對得起死去的長寧嗎!”
然而,面對他歇斯底里的指控,無論是沈清言,還是那四個孩子,臉上都沒有絲毫波瀾。
他們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丑角。
是的,他們知道真相。
他們知道三天后的婚禮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但是,他們一個字都不會告訴葉長生。
因為在他們心里,這個男人,從他選擇包庇葉長念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再是親人,甚至連盟友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個愚蠢又懦弱的局外人。
沈文瑜上前一步,小小的身影擋在了沈清言和葉長生之間。
他仰著頭,看著這個名義上的舅舅,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我父親要做什么,那是我們梁王府的家事,與你無關?!?/p>
“現在,請你把你妹妹的尸體帶走?!?/p>
“不要在這里,礙了我們的眼。”
一句話,像一把無形的利刃,狠狠插進葉長生的心臟。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沈文瑜,這個才三歲多的孩子,竟然能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你......你們......”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白疼你們了!”
唐潤和唐珠珠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
他們雖然也恨葉長念,但看到葉長生這副慘狀,終究還是有些不忍。
可......他們知道,孩子們做得對。
對于背叛者,任何一絲同情都是多余的。
葉長生在眾人冰冷的注視下,終于徹底崩潰了。
他知道,自已說什么都沒用了。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顫抖著,掙扎著,一步步走向葉長念的尸體。
他想把她抱起來。
他唯一活著的妹妹......
哪怕她犯了天大的錯,可她現在已經死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葉長念的身體時,葉長生感覺她還有微弱的呼吸。
他心中頓時一喜!
說不定長念能假死......
可此時,一道清冷的影子,毫無征兆地從旁邊閃過。
是謝蘭澤!
誰也沒有看清他的動作。
只見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尸體旁,手中握著一把不知從何而來的、閃著寒光的匕首!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矜貴而淡漠的眼睛里,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他手起,刀落。
“噗嗤——”
鋒利的匕首,精準而用力地,直直刺入了葉長念的心口!
甚至還用力地轉了轉刀柄。
鮮血,從傷口處噴涌而出,濺在了葉長生那張慘白的臉上。
溫熱的,黏膩的。
整個大殿,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福國長公主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震驚。
老王妃趙淑嫻更是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唐潤和唐珠珠更是目瞪口呆,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一個八歲的少年,竟然......竟然會做出如此狠辣果決的事情!
就連沈清言,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謝蘭澤緩緩抽出匕首,用一塊雪白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上面的血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眼,淡淡地掃了已經嚇傻的葉長生一眼。
“補個刀。”
“省得沒死透。”
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五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葉長生啊地一聲尖叫,氣的幾乎要發瘋!
他看著謝蘭澤,又看看那幾個冷漠的孩子,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他明白了。
這些人,是一伙的。
他們不僅聰明,而且心狠手辣,沒有半分孩童該有的天真和軟弱。
他斗不過他們。
永遠都斗不過。
“瘋子......你們都是瘋子......”
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徹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氣。
最終,他還是在侍衛的幫助下,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葉長念那具尚有余溫、卻多了個致命傷口的尸體......拖出了宮去。
他走的每一步,都狼狽不堪。
地上的血跡,被拖出長長的一道,刺眼而猙獰。
當他終于走出大殿,暴露在殿外清冷的空氣中時,他感覺他恨啊......
是恨。
一種無能為力的恨意。
他恨沈清言的冷酷無情。
他恨那幾個孩子的歹毒心腸。
他甚至恨那個出手補刀的謝蘭澤!
可是,這股恨......卻很快消弭。
理智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葉長念咎由自取。
她害死了唐圓圓。
那幾個孩子,失去了他們唯一的母親。
他們報仇,天經地義。
這種矛盾的情感,讓他痛苦不堪。
他無法向沈清言和孩子們復仇,因為他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腳的立場!
但是不妨礙他見不得孩子們好。
一個陰暗而扭曲的念頭,如同毒草般,在他的心底瘋狂地生根發芽。
他突然無比地期待起來。
期待三天后,銀茶與梁王的大婚。
孩子們不是厲害嗎?不是心狠嗎?
等那個匈奴毒婦進了門,看他們還怎么橫!
銀茶可不是葉長念那個蠢貨。
她有匈奴做靠山,有圣旨做依仗。
等她成了梁王府名正言順的女主人,成了你們的后娘,有的是辦法收拾孩子們。
到時候,你們的心性,就不可能如此之差了!
葉長生搖搖頭。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幾個孩子在銀茶的手下,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慘模樣。
一想到這里,他就松了口氣。
他甚至忍不住想笑......
“就讓你們再得意三天。”
“三天之后,有你們的好戲看!”
他回頭怨毒地看了一眼那座燈火通明的大殿,然后頭也不回地拖著妹妹的尸體,消失在了皇宮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