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言、老梁王沈朝仁、老王妃趙淑嫻聞訊后第一時間就趕到了宮里。
當他們看到幾個孩子這副模樣時,心都碎了。
趙淑嫻抱著最小的沈文瑜,眼淚就沒停過。
“我的心肝啊......我的幾個乖孫......”
“這究竟是造了什么孽??!”
“你們的娘親要是看到你們現在這個樣子,該有多心疼??!”
她一邊哭,一邊用帕子輕輕擦拭著沈文瑜的小臉,仿佛想擦掉他臉上那不該有的沉重。
老梁王沈朝仁鐵青著臉,福國長公主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殿外,對著禮王道。
“你看看!你看看!”
“這就是他要娶的好王妃!還沒過門呢,就敢對孩子們下此毒手!”
“這要是真讓她進了門,那幾個孩子還有活路嗎?”
禮王也是一臉凝重,嘆了口氣:“你消消氣。這件事,父皇已經知道了,定會給孩子們一個公道。”
他們帶來的那幾個孩子,也圍在旁邊,一個個義憤填膺。
孫香香緊緊挨著沈辰,拉著他的手,氣鼓鼓地說。
“沈辰哥哥,你別怕!那個壞女人要是再敢欺負你,我就讓我爹帶兵去抓她!”
林澈也走過來,對著沈文瑾溫聲安慰。
“文瑾,你還好嗎?太醫說這藥膏要敷一個時辰,可能會有點癢,你忍著點?!?/p>
“那個銀茶公主,實在太不成體統了!專挑沒娘的孩子欺負,算什么本事!”
“就是!太可憐了!”其他世家子弟也紛紛附和。
一聲聲“沒娘的孩子”,像一根根針,扎在沈清言的心上。
他跪在床榻邊,握著沈凰冰涼的小手,雙眼赤紅,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嘈雜。
“母妃?!?/p>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謝蘭澤不知何時走到了床榻的另一邊。
這個八歲的少年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氣質矜貴而疏離。
他明明只是福國長公主義子,身上那股渾然天成的貴氣,卻仿佛比在場任何一個皇室子弟都要濃厚。
福國長公主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蘭澤,怎么了?”
謝蘭澤的目光落在沈凰蒼白的小臉上,眼神復雜。
“小郡主臉上的傷是小事,真正的病,在心里。”
“她親眼目睹母親去世,又聽聞父親要娶仇敵,悲憤交加,憂思成疾。”
“這一次暈倒,看似是受了驚嚇,實則是積郁已久的病根爆發了?!?/p>
“若是再不好好醫治調理,只怕......會落下病根,傷及根本?!?/p>
一番話,讓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抑郁成疾。
趙淑嫻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驚恐地捂住嘴。
沈清言的身體猛地一顫,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這個陌生的少年,又低頭看看自已昏迷不醒的女兒。
是啊,圓圓走的時候,凰兒是唯一在場的孩子。
她都看到了什么?經歷了什么?
他這個做父親的,竟然一無所知!
悔恨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聲音嘶啞,“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圓圓在的時候,把他們護得好好的,什么風雨都擋在他們前頭,從沒有讓他們沖上前的道理......”
“是我沒用!是我這個做父親的沒用!”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能再把他們放在外面了,我放心不下!”
“孩子們,先跟我回梁王府!”
他想去抱沈凰,卻被一只小手攔住了。
沈文瑾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面前,仰著涂滿藥膏的小臉,定定地看著他。
“父親。”
“我們跟你回去之前,想問你一件事?!?/p>
沈文瑜也走了過來,與哥哥并肩而立。
沈辰也默默地站起身,走到了兩個弟弟身邊。
沈文瑾直視著沈清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您,真的要迎娶那個害死母親的兇手,銀茶公主嗎?”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
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大家都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三歲多的孩子。
誰也沒想到,他會當著這么多長輩的面,如此直接地問出這個最尖銳的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沈清言。
沈清言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看著眼前的三個兒子。
“請容許我,和你們單獨談談。”
老梁王看了他一眼,率先轉身走了出去。
趙淑嫻和福國長公主等人對視一眼,也帶著其他孩子,默默地退出了偏殿。
很快,偌大的殿內,只剩下沈清言和他的四個孩子。
殿外,眾人看了看謝蘭澤,都心中起疑竇。
剛才他們在殿中,顧不上旁人,就都沒問福國長公主......怎么突然多出來這么大一個義子。
“......”
沈清言走到殿門處,親手關上了沉重的殿門。
“吱呀——”一聲,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他轉過身,沒有坐,而是走到孩子們面前,緩緩地單膝跪了下來,讓自已能夠平視著他們。
“對不起?!?/p>
他看著孩子們,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
“是父親的計劃,讓你們受委屈了。”
孩子們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問你們,”沈清言的聲音壓得極低,“迎娶銀茶公主的圣旨上,寫的是誰?”
沈文瑾想了想,回答:“圣旨上寫的是,冊封銀茶公主為梁王正妃?!?/p>
“沒錯?!鄙蚯逖渣c了點頭,“是梁王,而不是沈清言?!?/p>
“你們想,如今,誰是梁王?”
沈辰歪了歪頭,有些不確定地說:“父親是梁王?!?/p>
“那我問你,你的皇祖父,他是什么身份?”
“皇祖父是老梁王。”
“對!”沈清言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也是梁王!”
“那個銀茶,她處心積慮想嫁的,是梁王這個身份,而不是我沈清言這個人?!?/p>
“所以,父親想了一個金蟬脫殼的計策。”
“過幾日,我會上奏給你們皇帝老祖宗,說我因思念你們母親,悲傷過度,無力主持王府事務,懇請將梁王爵位暫時交還給你們的皇祖父,也就是老梁王?!?/p>
“如此一來,我便不是梁王了?!?/p>
“等到大婚那日,銀茶要嫁的,自然就是新上任的梁王,也就是你們的皇祖父?!?/p>
“等她嫁入王府,木已成舟,我再請皇祖父下旨,冊封我為梁王世子。”
“如此,她銀茶就成了我的......嫡母。”
“她想嫁給我,便再無可能了?!?/p>
他一口氣說完,定定地看著孩子們,等待著他們的反應。
他以為他們會震驚,會疑惑,會追問。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
三個孩子對視了一眼,臉上并沒有太多的意外。
沈文瑜最先開口,語氣平靜:“我們猜到了。”
沈清言愣住了:“你們......猜到了?”
沈辰點了點頭,小聲說:“我們知道,父親是不會背叛母親的。”
沈文瑾接著說:“所以在靈堂,我們故意說那些話激怒她,都是裝的。”
“我們想讓她在眾人面前發怒,讓她失了體統,讓所有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p>
“只是沒想到,姑奶奶他們會正好過來。”
沈清言徹底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小人兒,心疼和驕傲交織在一起,沖擊著他的心臟。
他以為自已已經算無遺策,卻沒想到,他的孩子們,比他想象中更聰明,更沉得住氣。
可是......
“你們......你們不該這么聰明的。”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將三個孩子緊緊地攬入懷中。
“你們才這么小,本該是在父母懷里撒嬌的年紀?!?/p>
“是父親沒用,讓你們這么小就要學著去算計,去謀劃?!?/p>
“你們放心,就算你們的母親不在了,父親也一定會護好你們?!?/p>
“以后,這些事情都交給父親,你們只要做無憂無慮的孩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