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周圍死寂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梁王,竟然真的要娶那個匈奴毒婦!
“我的天爺啊!我聽到了什么?梁王真的要娶那個銀茶公主?”
“圣旨都下了!還能有假?剛才梁王自已都親口承認了!”
“這......這怎么可能!梁王妃才剛走啊!尸骨未寒啊!他怎么能做出這種事!”
一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嬸,氣得滿臉通紅,將籃子往地上一摔。
“我算是看透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當初梁王妃在的時候,一口一個心肝寶貝地叫著,現在人沒了,立馬就想著娶新的了!”
“還是娶的害死梁王妃的兇手!這簡直就不是人!是畜生!”
“虧我以前還那么敬重他!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王爺!呸!我真是瞎了眼!”
“沒錯!枉死的是梁王妃!受苦的是那幾個可憐的孩子!他倒好,馬上就要洞房花燭夜了!真是薄情寡義到了極點!”
“你們說,是不是皇帝逼他的?為了兩國和平什么的......”有人試圖為沈清言辯解。
但立刻就被人反駁了。
“逼他?他要是不愿意,誰能逼得了他?”
“我看啊,他就是被那個匈奴妖女給迷了心竅了!”
“一個死了的黃臉婆,哪有年輕貌美的公主來得新鮮?男人嘛,都一個德性!”
“不要臉!銀茶那個毒婦不要臉!他沈清言更不要臉!”
“可憐了梁王妃啊!也苦了那幾個孩子,以后就要被后娘磋磨了......”
“走走走,離這個薄情郎遠點!晦氣!”
百姓們的議論,從一開始的震驚,迅速轉為了憤怒和鄙夷。
這一次,他們的怒火,不再僅僅對準銀茶。
沈清言也成了被唾罵的對象。
那一句句的“薄情郎”、“負心漢”、“不是人”,像是一把把無形的刀子,從四面八方飛來,插滿了他的全身。
沈清言站在原地,像是沉默的山石。
他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承受著親人的決裂,承受著萬民的唾罵。
這是他的選擇。
只是,這代價比他想象中,還要疼......
他們說,自已對圓圓不好,自已是負心漢......
圓圓在地下,會不會也誤會了自已呢?
罷了,挺過這幾日就好了,馬上銀茶就拿嫁入梁王府,嫁給老梁王。
此事宜早不宜遲。
他緩緩轉過身,沒有再看人群一眼,邁開沉重的步子走回了衙門。
砰的一聲,朱紅的大門在他身后關上,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與罵名。
門外,是千夫所指。
門內,是無邊孤寂。
......
葉長生帶著唐珠珠和唐潤,找了京城里最好的一家醫館,葉長念就是在這家醫館治病的。
大夫看到兩個孩子胳膊上的傷,嚇了一跳,連忙為他們清洗包扎。
傷口很深,特別是唐珠珠那一剪刀,幾乎刺穿了小臂。
在上藥的時候,饒是唐珠珠性格潑辣,也疼得直掉眼淚。
唐潤更是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但他們誰都沒有喊一聲疼。
因為皮肉上的痛,遠不及心里的痛來得萬分之一。
葉長生看著他們,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愧疚。
“沈清言他怎么能這樣!長寧到底哪里對不起他了!”
“他是個大騙子!大壞蛋!”唐潤也哭著捶打著床板,“我再也不要見到他了!我恨他!”
一想到唐圓圓的音容笑貌,再想到沈清言要娶銀茶的冷酷模樣,他們的心就跟被火燒一樣。
葉長生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這件事情,得告訴文瑾和文瑜他們,他們還不知道......讓他們勸勸他們的父親吧。”
話音剛落,唐珠珠就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告訴他們?”
“你瘋了嗎!”
“他們還是孩子!我姐姐剛走,他們跪在皇陵,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這種時候,你讓我們去告訴他們,他們的爹要娶害死他們娘的兇手?”
“你這是要他們的命啊!”
唐珠珠越說越激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旁邊的唐潤也哭著搖頭,哽咽著說。
“是啊,葉大哥,不能說。”
“文瑾和文瑜他們還那么小,怎么承受得住。”
“我姐姐......我姐姐最疼他們了,要是知道他們因為這事傷心壞了身子,她在天之靈都不會安息的。”
他拉著葉長生的袖子,“這事,咱們大人自已想辦法,千萬別去折磨孩子了。”
葉長生有點遲疑,清俊眉眼顯得躊躇:“可......若是不讓孩子們知道,孩子們到時候不得打個措手不及?總得讓他們想出辦法才是。”
唐珠珠看著葉長生那張與姐姐有幾分相似的眉眼,其實她覺得......也沒怎么像,就是眉毛像而已,她小時候還與唐圓圓有些相似呢。她真的很懷疑葉長生到底是不是唐圓圓的親兄弟,總感覺葉長生一點擔當都沒有,心中的怪異感越來越強。
她抹了一把眼淚,質問道。
“你為什么非要讓孩子們知道?”
“你一個大人,還是旭陽伯,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
“為什么要把所有希望都推到幾個孩子身上?”
“等我們想到辦法,解決了這件事,再去告訴他們,不好嗎?”
葉長生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醫館內的氣氛,一瞬間變得凝重而尷尬。
就在這時,一道虛弱的女聲從里間傳了出來。
“不,我大哥說得對。”
“這件事,必須告訴孩子們。”
三人齊齊轉頭看去。
只見屏風后,一個少女正被丫鬟攙扶著,慢慢地走出來。
正是葉長念。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還滲著細密的冷汗,左手和右腳都被厚厚的夾板固定著,吊在胸前。
每走一步,她都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長念妹妹!”唐珠珠連忙上前扶住她另一邊。
“你怎么出來了?大夫不是讓你躺著別動嗎?”
她和唐潤兩個孩子看起來對葉長念很是熱情。
事情壞就壞在......所有人都以為銀茶害了葉長念,葉長念是唐圓圓陣營的人,此時沈清言等人正籌備著銀茶嫁進梁王府的換親一事,顧不上料理葉長念。孩子們剛到皇陵,也是顧不上料理葉長念的,唐潤和唐珠珠便不知道葉長念是個壞的。
只見葉長生臉色有點尷尬。
葉長念對著她虛弱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我......我剛才在里頭正骨,疼得厲害,正好聽見你們說話。”
她看向唐珠珠和唐潤,眼中滿是真切的擔憂。
“珠珠妹妹,唐潤弟弟,我知道你們是心疼幾個孩子。”
“可是,現在不是心疼他們的時候。”
“你們想,那個銀茶公主是什么人?她心狠手辣,連我都敢下這么重的手。”
她說著,動了動自已打著夾板的手腳,疼得齜牙咧嘴,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這還是小事,要是她真的進了梁王府,成了那里的女主人,文瑾他們幾個孩子,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這番話,讓他們愣住了。
他們只想著孩子們會傷心,卻忽略了更長遠的危險。
葉長念見他們神色動搖,聲音壓得更低,“你們別忘了,文瑾和文瑜可是長姐的兒子,沈辰還是世孫!”
“那個匈奴公主,她還年輕,要是她日后進府,再生下小世子、小郡主......那我們辰哥兒的地位,怎么辦?”
“到時候,枕邊風一吹,梁王的心一偏,這梁王府,哪里還有我們長姐孩子的立足之地?”
“到那個時候,再后悔就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