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著臉,眼中滿是震驚和委屈的淚水,卻死死地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來。
小云是太后身邊的人,按宮里的規矩,算是長輩身邊的人。
要是懟回去,那就是不敬長輩。
向來都只有長輩教訓晚輩的份兒,從來沒有晚輩挑長輩的不是。
“一個下賤的奴才,也敢頂撞我?!”
小云打了一巴掌,還覺得不解氣,指著青魚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們跟了個好主子,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奴才永遠是奴才!在主子面前,就得夾著尾巴做人!”
她越罵越起勁,簡直是指著青魚的鼻子,罵給整個圓月居的人聽。
“唐娘娘丫鬟出身,可憐見的......沒學過什么規矩,你們這些下面的人自然要擔待著些?!?/p>
“可你們這些做奴才的,要是也跟著學壞了......不懂尊卑,那可就別怪我們這些宮里出來的老人,替你們主子,好好地教教你們,什么叫規矩!”
她正罵得唾沫橫飛。
后院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嬰兒嘹亮的啼哭聲。
“哇——!”
那哭聲,像是受到了驚嚇。
一聲接著一聲,還夾雜著另外兩個嬰兒同樣驚恐的哭聲。
正廳里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小云的罵聲也戛然而止,她有些心虛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珠簾被一只素白的手輕輕掀開,一個身穿家常軟緞長裙,身形豐腴,容貌清麗的女子,緩緩走了出來。
她沒有看小云,甚至沒有看被打的青魚,只是淡淡地對一旁的趙嬤嬤、錢嬤嬤和孫嬤嬤說道:“外面吵,把三位小郡主抱回里屋去,仔細哄著,別嚇著了?!?/p>
“是,娘娘?!?/p>
三個嬤嬤連忙抱著懷中啼哭不止的嬰兒,快步退了下去。
直到哭聲漸遠,唐圓圓才轉過頭。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杏眸,此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靜靜地落在了小云的身上。
小云被她看得心里一突,但一想到自己身后是太后,膽氣又壯了起來,她挺了挺胸脯,傲然道。
“奴婢是慈寧宮的人,奉太后娘娘之命,特來給唐娘娘送賞花宴的請柬?!?/p>
“哦?慈寧宮?”
唐圓圓點了點頭,目光轉向捂著臉、默默流淚的青魚,“那,又是誰給你的膽子,在我的圓月居里,打我的人?”
“她......她出言頂撞,奴婢只是替主子您,教訓一下不懂事的奴才!”
小云強撐著說道。
“教訓?”
唐圓圓笑了,那笑容未達眼底,反而讓人覺得遍體生寒,“我的人,什么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來教訓了?”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聲音驟然變冷。
“來人!”
院外的護衛聞聲而入。
“把這個口出狂言,驚擾郡主,還動手傷人的奴才,給我拖出去!”
“掌嘴二十!再重打二十大板!”
“然后,給我扔出王府!”
“娘娘豈敢?!”
小云臉色大變,尖叫起來,“奴婢是太后的人!”
“娘娘可要掂量著些,您要是動奴婢......就是不敬太后!”
“本宮敬的是太后,不是你這條仗勢欺人的狗!”
唐圓圓看都懶得再看她一眼,對著那兩個護衛冷冷道,“還愣著做什么?是想一起受罰嗎?”
護衛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小云,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她拖了出去。
院子里,很快就響起了清脆的巴掌聲。
小云凄厲的慘叫著。
“你們梁王府的人怎么以下犯上呢?我可是太后娘娘身邊的人!你們竟然這般打太后娘娘的臉?”
“去你奶奶的,打的就是你,你個狗仗人勢的東西!”
“啊——!我的臉!”
“你等著!你敢這么對我,太后老祖宗不會放過你的!”
“唐娘娘!您不能繼續打我了,您還想不想去賞花宴了?!”
“回頭我們如何將這件事情告知太后娘娘,如何給太后娘娘交代呀?”
板子一下下地落在身上,小云疼得死去活來,嘴里還在不干不凈地叫囂著。
唐圓圓端坐在廳中,慢條斯理地讓白瓷重新換了一杯熱茶。
她聽著外面的慘叫,眼皮都沒抬一下。
太后都這么大歲數了......七老八十,眼瞅著沒幾年活頭了,如今竟然還在自己面前上躥下跳?
什么狗屁賞花宴,愛去不去!
她放下茶杯,對著門外,淡淡地說道:“去告訴她,這賞花宴,我不去也罷。”
“太后娘娘若是不誠心相邀,本娘娘又何必上趕著去給老人家添堵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把那張請柬,也一并給她扔出去?!?/p>
門外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正趴在長凳上挨板子的小云,徹底傻眼了。
不去?
她竟然敢不去?!
還有那張被一個丫鬟嫌棄地用火鉗夾起,扔在她腳邊的請柬......
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小云的腦子,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完了。
她徹底完了!
太后讓她來送請柬,唐圓圓若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主動不去,那太后只會高興,她也算完成了任務。
可現在,是她把事情搞砸了!
是她把唐圓圓氣得,當眾撕破臉皮,連太后的面子都不給了!
這件事要是傳出去,全京城都會笑話太后,連自己宮里的一個丫鬟都管不住,派出去耀武揚威,結果被人家正主狠狠打了臉,連門都沒進去!
太后為了自己的臉面,第一個要撕了的,就是她!
“別......別打了!”
“別打了!”
小云顧不上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從長凳上翻了下來,跪在地上,朝著正廳的方向,拼命地磕頭。
“娘娘饒命!娘娘饒命??!”
“是奴婢有眼不識泰山!”
“是奴婢狗仗人勢!”
“奴婢再也不敢了!”
唐圓圓在里面,置若罔聞。
小云心中一片冰涼。
她知道,今天這關要是過不去,她的小命就沒了。
她也顧不上什么臉面了,一邊磕頭,一邊大聲地賠禮道歉。
“娘娘,奴婢錯了!奴婢給您磕頭了!”
“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奴婢這一次吧!”
“砰!砰!砰!”
她的額頭,一下一下地,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唐圓圓依舊不理她。
小云哭得撕心裂肺,頭磕得越來越重,越來越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