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不光是沈明珠,連太后的臉都掛不住了。
“你!”
太后氣得渾身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看來罰這個小兔崽子是不可能的,她打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張牌。
“好!好!既然你不肯罰他,那哀家就給明珠補償!”
“哀家要下旨,封明珠為郡主,享皇室親女份例!”
“哀家倒要看看,以后誰還敢欺負哀家的孫女!”
這是她能想到的,對沈明珠最大的補償。
“郡主?”
皇帝搖頭,“母后,您是不是忘了我大周律例?”
“明珠的身份,只能是庶人。”
“您這般公然逾越祖制,是想讓天下人怎么議論您?”
“議論您偏心偏得沒了邊際,為了一個犯錯的孫女,連祖宗的規矩都不要了嗎?”
“你......”
太后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偏心?
他竟然敢說她偏心?
難道以前皇帝不偏心這三個孩子嗎?
今天他是怎么了,中邪了???
太后指著皇帝,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在地。
一旁的宮女連忙扶住了她。
皇帝卻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只是冷冷的丟下一句話。
“此事到此為止,往后,朕不希望再聽到任何有關文瑜的閑言碎語。”
說完,他便拂袖而去,留下滿室的死寂。
太后靠在宮女的懷里,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臉上血色盡失。
沈文瑜......
一個作天作地,目無尊長的小家伙,怎么就忽然成了皇帝心尖尖上的人兒了?
“哇——”
沈啟和沈承恩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老祖宗不愛我們了!他再也不疼我們了!”
“他為了那個沈文瑜,竟然罵我們!”
“他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們的!”
兩個半大的小子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半分皇孫的體面,狼狽的很。
沈明珠沒有像他們那樣放聲大哭。
她只是默默的流著淚,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看起來更加惹人憐愛。
她爬到太后身邊,用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無助的望著自己的靠山。
“老祖宗......”
她只喊了三個字,就泣不成聲。
太后被這幾個孩子的哭聲吵得頭疼欲裂,心也跟著一揪一揪的疼。
她剛剛被皇帝頂撞得險些背過氣去,此刻看到這幾個可憐的孩子,更是悲從中來。
是啊,皇帝變了。
曾經,他也對這幾個孩子疼愛有加,視他們為廢太子一脈唯一的念想,時常召進御書房來,賞賜不斷。
可今天,他為了一個沈文瑜,竟然說出那么絕情的話。
太后一把將沈明珠摟進懷里,也跟著掉下淚來。
“我的兒啊......是老祖宗沒用......是老祖宗護不住你們......”
祖孫倆抱頭痛哭,凄凄慘慘。
沈明珠趴在太后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老祖宗,老祖宗是不是嫌棄我們了?是不是覺得我們是累贅了?就因為......就因為沈文瑜會討他歡心?”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她很嫉妒沈文瑜。
她還害怕。
極度的害怕。
她們的身份,她們的榮華富貴,全都系于皇帝老祖宗和老祖宗的寵愛之上。
如今皇帝老祖宗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那他們......他們的將來會怎么樣?
會不會像他們的父親一樣,落得一個不明不白的下場?
一想到這里,沈明珠就抖得更厲害了。
沈啟和沈承恩也哭著爬了過來,一左一右的抱著太后的大腿。
“老祖宗,我們怎么辦啊?老祖宗不要我們了!”
“那個沈文瑜到底給老祖宗灌了什么迷魂湯!他就是個小狐貍精!”
三個孩子哭哭啼啼,鬧了大半個晚上,連晚膳都沒用。
太后被他們鬧得心力交瘁。
但看著他們驚恐不安的臉,她心中的怒火卻被一點點的激了出來。
她不能倒下。
她要是倒下了,這幾個可憐的孩子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太后用帕子擦干了眼淚,拍了拍沈明珠的背。
“哭什么!天還沒塌下來呢!”
她扶著魚兒嬤嬤的手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三個孩子。
“皇帝他是一時被蒙蔽了雙眼,你們怕什么?”
“有哀家在一天,就沒人能動你們分毫!”
“明珠,你放心。明日哀家要親自為梁王相看側妃!”
“告訴慕容燕和趙靈兒,讓她們打扮得漂亮點。
明天這門親事,哀家是定下了!”
“哀家倒要看看,他沈清言敢不敢違抗哀家的懿旨!”
沈明珠和沈啟他們聞言,哭聲漸漸止住了。
他們抬起頭,看著為了孫孫重新變得強勢而又狠戾的太后。
沒錯,斗不過沈文瑜,還斗不過他那個丫鬟出身的娘嗎?
等慕容燕和趙靈兒進了府,有唐圓圓的好果子吃!
自然,沈文瑜就不會好過。
夜深了,三個孩子總算哭累了,在偏殿沉沉睡去。
偌大的慈寧宮里,孤燈無數,燭火搖曳。
伺候了她一輩子的魚兒嬤嬤端著一碗安神的蓮子羹,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將羹湯放在小幾上。
“老祖宗,您也累了一天了,鬧了這么久連口飯都沒吃......喝口熱湯暖暖身子吧。”
太后沒有動,她搖頭說道,“我哪有胃口?!”
魚兒嬤嬤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終是忍不住開了口,聲音里滿是無奈。
“老祖宗,您還記得您剛回宮的時候嗎?”
太后眉梢動了動。
“您那時候,多喜歡梁王府的那幾個孩子啊。”
魚兒嬤嬤的聲音輕柔,“水華,芙蕖,菡萏那三位小郡主......您見了就抱在懷里不撒手,親口說她們是佛祖賜下的福女,靈氣逼人。”
“還有小世孫和凰郡主,出生時天降異象,是板上釘釘的福星!”
“更別提后來的文瑾和文瑜兩位小郡王,文昌文曲雙星下凡,那是多大的祥瑞啊。”
“您當時還說,唐娘娘是有大福氣的人,才能為皇室誕下這么多麒麟兒。”
魚兒嬤嬤看著太后遲疑的側臉,繼續說道:“老祖宗,奴婢也斗膽觀察過唐娘娘,她品性純良,并非那等狐媚惑主之人......她時常出府施粥,救濟貧苦,府里的下人也說她御下溫和,從未苛待過誰。”
“她若是真個善妒的,府里那幾個姬妾哪還有活路?”
“王爺愿意寵著她,那是王爺自個兒樂意,是他們夫妻的情分。”
“咱們......咱們何苦非要去管這房中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