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面對許司言此刻這番掏心掏肺的話,她的內心深處,竟然做不到毫無波瀾。
她不是木頭,她完全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許司言此刻的誠懇、迫切,以及他對那個“機會”的極度渴求。
陸念瑤在心里問自已:上輩子的顧司言是幫兇沒錯,他糊涂、他眼瞎,可真正在背后捅刀子、害死她家人的,是周詩雨和白家人,顧司言確實不是那個直接殺死她的兇手。
就算是判死刑,中間好歹還有個死緩呢,她……真的連一個死緩的機會,都不能給眼前的許司言嗎?
可是,自已今天叫他坐下來,明明是下定了決心要跟他說清楚,讓他徹底滾出自已生活的呀!怎么被他這幾句話一說,自已的心反倒先亂了?
兩個人,一個堅決要撇清關系,一個死活要重新開始,就像是兩股無形的力量,在空氣中激烈地拉扯著。
陸念瑤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這沉默的每一秒,對許司言來說都是一種極刑。
他心里的底氣被一點點抽干,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此刻的他,宛如一條被死死按在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而坐在他對面的陸念瑤,就是那個手里握著尖刀的屠宰者。
她只要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能瞬間決定,他許司言下半輩子,到底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念瑤?”
許司言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聲音里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和試探。他死死盯著陸念瑤的臉,生怕從她嘴里吐出那個直接判他死刑的“滾”字。
回應他的,卻只有陸念瑤一聲極輕、極無奈的嘆息。
這聲嘆息落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經過今天這一次開誠布公的談話,陸念瑤算是徹底看明白了一件事——許司言現在的態度,就跟自已一樣堅決,簡直就是一塊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他根本不可能因為自已三言兩語的冷漠,就真的打包走人、徹底放棄。
換個直白點的說法:他倆算是徹底“杠”上了。
兩個人想要的東西南轅北轍。一個拼了命地要劃清界限、永不復見;一個卻連臉面都不要了,死活要擠進她的生活重新開始。結果無非只剩下一種——要么其中一方被逼得實在沒辦法,妥協認輸,甘愿成全對方;要么,就是維持現在這種不尷不尬、不上不下的關系,一直吊著,直到時間一點點把所有的情緒和執念沖淡。
就眼下這情況來看,讓許司言主動放棄、或者讓自已立刻回頭,這前者的概率簡直比鐵樹開花還低。反倒是后者,成了最有可能的走向。
“算了……”陸念瑤移開視線,喃喃地吐出兩個字。
也不知道這話是說給許司言聽的,還是在寬慰她自已。她沒有再繼續剛才那個沉重到讓人窒息的“重新開始”的話題,而是話鋒一轉,直接問道:“那你這次的假期,什么時候結束?”
按照上一世的記憶,還有書里發生過的劇情,她心里很清楚,許司言這次跑來江城完全是臨時起意。部隊里的請假手續,都是他臨時托公公代辦的。他如今是個肩扛重任的團長,假期不可能批得太長。
這滿打滿算,在江城已經耗了兩三天了,估摸著也快到頭了。
聽見這話,許司言剛剛還提著的一口氣,瞬間又被打擊得潰不成軍。他眼底的光黯了黯,心里一陣苦澀。
陸念瑤問這話的潛臺詞,明擺著就是在下逐客令,催著他趕緊回帝都,別留在江城、在他們娘仨兒面前礙眼唄!
可轉念一想,許司言又在心里拼命給自已找補:值得高興的是,念瑤好歹沒有繼續剛才那個要把他徹底掃地出門的話題啊!沒再說不見他,這……這好歹也能算是一個小小的進步吧?
在這場絕望的追妻路上,許司言現在全靠這種不要臉的自我欺騙、自已哄自已,才能勉強撐著不讓自已徹底碎掉。
“還有……再過兩天吧。”許司言垂下眼眸,悶悶不樂地答道,那沙啞的語氣里,任誰都能聽出滿溢的不甘和不舍。
陸念瑤倒是松了一口氣。她了解許司言,這個男人雖然在上輩子感情上眼瞎又混賬,但他骨子里是個極其有責任心的軍人。至少在工作和紀律上,他是絕對無可指摘的,那種無視紀律、逾期不歸的荒唐事,他干不出來。
“行。”陸念瑤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痛快地接受了這個答案。
兩天……
那也沒多久了。陸念瑤在心里暗暗對自已說:忍一忍吧,等這男人熬完這兩天離開了江城,她起碼能再清凈好長一段時間,眼下,也就只能先這樣了。
“你自已在這兒坐會兒吧,我去把碗洗了。”說著,陸念瑤直接站起身,沒再多看沙發上的男人一眼,轉身往廚房走去,準備收拾中午擱在灶臺上的碗筷。
真要說起來,許司言今天這趟是真賺大發了。
他一大早就死皮賴臉地湊過來了,不但陪著兩個小家伙玩了半天,居然還在陸家蹭到了一頓熱乎的午飯!許司言這會兒腦子也轉過彎來了,原來念瑤先前沒有直接趕人、還愿意讓他留下吃飯,根本不是心軟,而是為了吃完飯后,把他摁在沙發上進行剛才那場嚴肅的“劃清界限”的談話!
不過,不管過程有多慘烈,他自已總歸是賺到了。
至少現在,雖然談話的結果雙方都不能稱得上滿意,但起碼……念瑤沒有直接拿起掃帚把他轟出去。
一聽見廚房里傳來的動靜,許司言哪里還坐得住?
“念瑤……”
他立刻像條大型犬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幾步就追進了狹小的廚房。看見陸念瑤已經挽起袖子準備洗碗了,他趕緊湊過去,高大的身軀硬是擠在水槽邊,伸手就要去搶她手里的洗碗布,主動攬活兒。
“你還記得咱們以前嗎?”許司言靠得很近,聲音刻意放得輕柔討好,“以前咱倆定的規矩,做飯的人不洗碗。今天中午的飯是你辛辛苦苦做的,飯是咱倆一塊吃的,既然你做了飯,那就該我來洗碗。放著,讓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