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在空蕩的倉庫里回蕩!
“啊啊啊啊——!”
老油條的胳膊瞬間錯位,像一截被掰斷的脆藕節似的,滑稽又扭曲地耷拉了下去。
“記住了,這才是利息。”許司言像扔一袋垃圾似的松開手,嫌棄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退回原位。
這干脆利落、不拖泥帶水的狠辣勁兒,讓彪哥眼底閃過一絲極為滿意的亮光。
“走。”彪哥一揮手,帶著小弟們轉身出了倉庫。
走到外頭的土路上,彪哥停下腳步,回頭上下打量了許司言一眼,笑著點評道:“可以啊小遠。剛才錯胳膊那一下,真他娘的利落!是個狠角兒。”
彪哥臉上雖然掛著笑,但那笑意卻浮在表面,根本沒進眼底。
“哪能啊,跟彪哥您比,我這算個屁啊,差遠了!”許司言瞬間收斂了剛才的戾氣,舔著臉換上一副諂媚的笑。他動作麻利地從兜里掏出一盒煙,磕出一支,微微彎著腰,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彪哥嘴邊,“還得多仰仗彪哥您栽培!彪哥您抽煙!”
這聲馬屁拍得恰到好處。這次催賬,算是讓“江思遠”這個名字,正式入了彪哥的眼。
之后的好幾次下三濫的活動,彪哥出門都點名帶上了他。
但這還遠遠不夠。
彪哥說到底也就是個中層頭目,不是什么核心人物。
得了彪哥的青睞,無非只是在組織外圍露了個臉,連核心結構的邊兒都沒摸到。
不過,這到底比之前那個查無此人的邊緣狀態好太多了。
起碼現在,道上不少人都知道彪哥手底下新收了個叫江思遠的人。
能打,嘴甜,夠狠夠拼,關鍵時刻豁得出去,確實算得上一把好用的趁手利刃。
但正因為這小露鋒芒,暗地里盯著他的人也變多了。
黑幫組織里的水深得很,各方勢力錯綜復雜。
上面的大佬最講究馭下之道,底下的人互相競爭、互相盯梢,才是對上位者最安全的局面。江思遠突然冒頭,自然引來了不少忌憚的目光。
深夜,西北刺骨的寒風在窗外呼嘯。
許司言和衣躺在破舊的出租屋木板床上,雙手枕在腦后,在一片漆黑中琢磨著接下來的任務走向。
打入核心圈子是死命令,但絕不能操之過急。
槍打出頭鳥,要是不小心暴露了臥底身份,那后果不堪設想,連累的將是整條線上的同志。
“還好之前交代的期限給得比較充裕……”許司言在心里暗暗盤算,“我現在雖然混了個臉熟,但也接觸不到什么有價值的機密情報,暫時不需要跟崔建華碰面。留了暗號不聯系,反而是現在最穩妥的保命法子。”
理清了任務的頭緒,那根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了一點。
這人一旦放松下來,思緒就不受控制地長了翅膀,翻山越嶺地飄向了南方的江城。
陸念瑤……現在到底怎么樣了?
輕舟和明珠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奶團子,這么久沒看見他這個當爹的,會想念他嗎?
當初知道自已被選中,必須要走“因公殉職”這步險棋的時候,許司言這鋼鐵般的心里,破天荒地慌得厲害。
他參軍這些年,憑著命拼到了團長的位置,人生可以說是步步高升,一切都在向好發展。他這輩子唯一的執念和遺憾,就是還沒來得及去修復跟陸念瑤之間降至冰點的夫妻關系。
本來還能靠著一張沒蓋章的離婚報告,死皮賴臉地吊著這段婚姻不斷。
可現在他“死”了,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陸念瑤接到陣亡電報的時候,會覺得天塌了嗎?會感到傷心難過嗎?
“她……會因為我死了,掉一滴眼淚嗎?”
許司言閉上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忍不住在黑暗中去描繪那個場景,去猜測陸念瑤可能的反應。
她會哭嗎?會像別的軍屬那樣,哭得撕心裂肺嗎?
可想著想著,許司言的嘴角卻慢慢扯出一抹充滿無奈和苦澀的笑,那笑里,全是自嘲。
怎么可能呢?
他根本想象不出陸念瑤為他痛哭流涕的畫面。畢竟在他離家歸隊之前,因為那些爛七八糟的誤會和周詩雨的挑撥,陸念瑤看他的眼神里,早就只剩下厭惡和冷漠了,她連多看他一眼都嫌煩。
他突然覺得自已此刻的幻想,根本就是在犯賤自虐。
明明知道她早就想逃離這段婚姻了,自已為什么還要去奢望一個根本不會發生的場景?
為什么要在這種孤立無援的夜里,自已拿刀子狠捅自已的心窩子呢?
陸念瑤怎么可能為了自已掉眼淚?
許司言在黑暗中苦笑,嘴角像墜了鉛一樣沉。
她可是一個寧愿自已挺著大肚子離開,獨自在江城生下雙胞胎,一個人起早貪黑撫養兩個孩子,都鐵了心不愿意跟自已和好的“狠人”啊!
一個女人能絕情、狠心到這個程度,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她真的不愛了。
只有徹底不愛了,才會這么狠。
既然都不愛了,又為什么要為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去式的人傷心難過掉眼淚呢?有這閑工夫,人家做點什么不好?
當初在江城,陸念瑤看著他時那冷冰冰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在腦海里反復重播。
“許司言,我不想跟你復合,也不想跟你有太多的牽扯,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來了。”
“許司言,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我過得很好,一切都很滿意,我一點都不想回到過去!如果你不愿意放棄,好,我接受你偶爾來看孩子,但只是偶爾,別太頻繁的出現,好嗎?算我求你了。”
一想到當初自已死皮賴臉黏上去,卻清清楚楚聽見這兩句話時的心情,許司言的心就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一把,疼得連喘氣都費勁。
現在……他這算不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讓她“如愿以償”了?
他當初在江城說得信誓旦旦,說什么“不能,不能不再出現,不能少出現”,可他現在做得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