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那股足以讓混元大羅金仙都心神失守的狂暴氣息,
竟然真的緩緩平息了下去。
孫悟空那高高舉起的金箍棒,也垂了下來。
他低著頭,金色的發絲垂下,遮住了他的臉,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劇烈聳動的肩膀,在無聲地訴說著他內心的掙扎與痛苦。
看到這一幕,寂滅魔神嘴角的弧度,
越拉越大,最后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臉上的表情,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與憐憫。
成了!
這只猴子的道心,已經被自已一席話,給徹底擊潰了!
沒有什么,比信仰的崩塌,更能摧毀一個強者。
“怎么樣?猴子?”
寂滅魔神的聲音,如同誘人墮落的魔鬼,充滿了蠱惑。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你那個師父,不過是把你當成一把刀!一把用來清除他成道路上障礙的刀!”
“而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與我聯手,待我們擒下他,揭露他那虛偽的面目!
屆時,這無盡混沌之中,必有你齊天大圣的一席之地!”
他循循善誘,試圖將這頭看似已經迷失的野獸,徹底拉入自已的陣營。
孫悟空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
肩膀,聳動得更加厲害了。
寂滅魔神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到,這只猴子抬起頭后,
那雙充滿迷茫、痛苦、最終化為仇恨的眼睛。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下一套說辭,準備徹底收服這員猛將。
然而。
就在這時。
“呵……”
一個極度壓抑的,仿佛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笑聲,打破了這片空間的寂靜。
寂滅魔神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皺起了眉。
什么聲音?
“呵呵……”
笑聲,沒有停止。
反而像是沖破了堤壩的洪水,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大!
那笑聲中,沒有痛苦,沒有迷茫,反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
寂滅魔神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感到了一絲不對勁。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強烈的不安!
這反應,不對!
不應該是這樣的!
“呵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終于,那壓抑的笑聲,徹底爆發!
變成了響徹整片死寂星域的,肆無忌憚的,仰天狂笑!
孫悟空猛地抬起了頭!
那張毛茸茸的臉上,哪里有半分的痛苦與掙扎?
那雙璀璨的火眼金睛里,哪里有絲毫的懷疑與動搖?
有的!
只是無盡的嘲諷!
和冰冷到足以凍結混沌的……滔天殺意!
“說完了?”
孫悟空咧著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聲音沙啞,卻字字如刀,剮在寂滅魔神的心頭。
這一刻,寂滅魔神徹底懵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得意,到僵硬,
再到錯愕,最后化為了純粹的,不可思議!
怎么會?!
為什么會這樣?!
自已的誅心之言,字字句句,都直指他道心最薄弱之處!
他為什么沒有崩潰?
他為什么,還能笑得出來?!
孫悟空沒有理會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
在寂滅魔神剛剛那番話語的沖擊下,孫悟空的腦海中,
閃過的,根本不是什么洪荒毀滅,眾生化為飛灰的恐怖場景。
他看到的!
是那個在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里,
第一次見到自已時,眼中帶著笑意的蒼老身影!
他想到的!
是那個在自已被天庭和靈山聯手打壓,孤立無援之時,
一步跨越三界,為自已討還公道的師父!
他感受到的!
是那個在自已被鴻鈞天道壓制,動彈不得時,
傲然宣告“我徒弟,我來管”的無上霸氣!
更是剛剛!
在自已被噬時獸吞噬記憶,即將徹底沉淪之時,
那把師父留下的破舊掃帚,所散發出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守護的力量!
師父的愛護!
師父的教導!
師父的縱容!
一樁樁,一件件,全都是真的!
那份深入骨髓的溫暖,豈是三言兩語的挑撥,就能抹去的?!
這個垃圾,他懂個屁!
“俺老孫還以為你要說什么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孫悟空將金箍棒扛在肩上,歪著腦袋,用一種看白癡的表情看著寂滅魔神。
“就這?”
他猛地用金箍棒,指向寂滅魔神,放聲狂笑!
“俺師父想做什么,輪得到你這種貨色來評價?!”
“更輪得到你那個被俺老孫打得滿地找牙的‘親戚’元始天尊來評價?!”
寂滅魔神聞言,臉色劇變!
“你……”
孫悟空的笑聲,充滿了狂傲與不屑,每一個字,
都化作了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寂滅魔神的臉上!
他的信念,在這一刻非但沒有絲毫動搖,
反而經過這番惡毒的考驗,被錘煉得前所未有的純粹,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挺直了腰桿,身上的氣息節節攀升,
那雙火眼金睛,亮得讓整片混沌都為之失色!
“俺告訴你!”
“俺師父的道,便是俺老孫的道!”
“別說他要效仿盤古,再開一次天!”
“他就算是要將這無邊無際的混沌,全都砸個稀巴爛,當成夜壺來用!”
“俺老孫,也只會是第一個,給他遞棒子的那一個!”
孫悟空的聲音,如同最嘹亮的戰鼓,在混沌中回蕩!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通明!
他,孫悟空!
從一塊頑石,到美猴王,再到齊天大圣!
他所求的,從來就不是什么眾生平等,不是什么天下大同!
他所求的,自始至終,都只有四個字!
隨心所欲!
而師父菩提,就是那個讓他可以隨心所欲的最大靠山!
師父的路,就是他的路!
師父想做的事,就是他想做的事!
誰敢擋師父的路,就是擋他的路!
“所以……”
孫悟空緩緩舉起了金箍棒,
那雙燃燒著猩紅火焰的金色瞳孔,
死死鎖定了臉色慘白的寂滅魔神。
“誰敢擋他的路……”
“俺!”
“便!”
“掃!”
“清!”
“誰!”
隨著最后一個字落下!
轟!!!
一股全新的,更加霸道,更加純粹,
凌駕于混元圣力之上的恐怖力量,
在他的體內,轟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