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皺皺巴巴的欠條，就像是一道催命符，貼在玉帝的腦門上。
朱砂紅的指印，刺眼得很。
上面那幾個帶著圣人道韻的簽名，更是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準提、接引。
那是圣人。
連圣人都被打得簽了賣身契，關進了塔里。
玉帝的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嘟”一聲響。
這聲音在死寂的凌霄殿里，比驚雷還大。
“啞巴了？”
孫悟空歪著頭，伸手在玉帝臉上拍了拍。
力度不大。
傷害性極低，侮辱性極強。
“剛才不是挺能喊嗎？”
“快去請？”
“請誰？請如來那個死胖子？還是去紫霄宮請那個玩泥巴的老頭？”
玉帝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是羞憤，更是恐懼。
他是三界之主，是萬天至尊。
自登基以來，哪怕是面對圣人，也保留著幾分體面。
何曾被人像訓孫子一樣，騎在頭上拉屎？
“朕……”
玉帝張了張嘴，聲音干澀沙啞。
“朕乃道祖欽點……”
啪！
一聲脆響。
孫悟空反手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沒留手。
玉帝的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兩顆帶著金光的牙齒混著血水飛了出去。
“還跟俺老孫提道祖？”
孫悟空一把揪住玉帝的衣領，將他從那堆廢墟里提了起來。
那雙金色的眸子，距離玉帝只有三寸。
里面燃燒的不是火，是冰。
是壓抑了五百年的怨毒。
“五百年前，俺被壓在五行山下。”
“渴了喝銅汁，餓了吃鐵丸。”
“那時候，你在干什么？”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在開蟠桃會。”
“你在看歌舞。”
“你在笑。”
啪！
又是一巴掌。
抽在另外半邊臉上。
對稱了。
“現在。”
“你給俺老孫笑一個？”
“笑啊！”
孫悟空的吼聲震得凌霄殿穹頂簌簌掉灰。
玉帝渾身顫抖。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他想反抗，體內的法力卻像是遇到了天敵，死死縮在丹田里不敢動彈。
那是混沌魔神的血脈壓制。
殿下群仙，個個低頭看著腳尖。
太白金星縮在柱子后面，胡子都在抖。
沒人敢出聲。
甚至沒人敢大聲呼吸。
這一刻，天庭的威嚴，被這只猴子踩進了爛泥里。
“行了。”
一只手搭在了孫悟空的肩膀上。
輕輕一按。
孫悟空身上那股狂暴的戾氣，瞬間平復了不少。
菩提祖師走了上來。
他沒看玉帝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而是看向了那把還剩一半的龍椅。
雖然破了點，但依舊金光閃閃，代表著三界最高的權柄。
“張百忍。”
菩提的聲音很淡。
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個位置，坐久了，容易得痔瘡。”
“你有些糊涂了。”
“既然糊涂了，就別坐了。”
“下來吧。”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這是要……廢帝？
這是要改天換日？！
轟隆隆——！！！
九天之上，突然烏云密布。
一股宏大、冰冷、無情的意志降臨了。
天道。
天帝乃天道所立，統御三界秩序。
如今有人要強行廢立，天道感應，降下雷罰警告。
紫色的雷霆在云層中翻滾，那是紫霄神雷。
那是天道的怒火。
哪怕是準圣，蹭著一點也得灰飛煙滅。
玉帝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天道！”
“我是天命所歸！我是……”
菩提祖師抬起頭。
看了一眼頭頂那快要壓下來的雷云。
皺了皺眉。
有些不耐煩。
“吵死了。”
他負手而立，對著蒼穹，僅僅吐出一個字。
“滾。”
沒有法力波動。
沒有神通光影。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字。
言出法隨。
就像是橡皮擦擦過鉛筆畫。
那漫天的烏云，那恐怖的雷霆，那代表著至高無上的天道意志。
在這一瞬間。
消散得干干凈凈。
陽光重新灑了下來。
照在玉帝那張呆滯的臉上。
顯得格外滑稽。
剛才那一嗓子“天命所歸”，還卡在喉嚨里。
現在變成了催命的毒藥。
連天道……都怕這個老道士？
連老天爺……都讓他滾？
玉帝眼中的光，徹底熄滅了。
最后一點精氣神，被這一字抽干。
噗通。
這位統治了三界億萬年的大天尊，雙膝一軟。
跪在了地上。
膝蓋磕在碎玉上，鮮血滲出。
他沒感覺到疼。
只感覺冷。
透骨的冷。
“我……我認輸。”
玉帝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這就對了嘛。”
孫悟空松開手，嫌棄地在玉帝的龍袍上擦了擦手。
“早這么聽話，何必挨那兩巴掌。”
他一腳踩在龍案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群仙。
“那個誰。”
孫悟空指了指縮在角落里的太白金星。
“別躲了，屁股都露出來了。”
“去，把天庭的庫房鑰匙拿來。”
“俺老孫聽說，這天上好東西不少。”
“今天搬家，正好缺這缺那的。”
太白金星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手里捧著一串金光閃閃的鑰匙。
哆哆嗦嗦地遞給孫悟空。
“大……大圣。”
“這是三十三宮、七十二殿的寶庫總鑰。”
“都在這兒了。”
孫悟空接過鑰匙，在手里掂了掂。
并沒有想象中的開心。
他回頭看向菩提祖師。
“師父。”
“這金銀財寶，對咱們也沒啥用。”
“俺記得這天上有個園子。”
“里面的桃子，味道不錯。”
菩提祖師挑了挑眉。
“桃子？”
“你是說那先天壬水靈根的分支？”
他點了點頭。
“雖然血脈稀薄了點，但也勉強能入口。”
“走吧。”
“去嘗嘗鮮。”
師徒二人轉身就走。
就像是逛完菜市場，準備去水果攤的大爺。
根本沒看地上的玉帝一眼。
哪吒站在一旁，看了看如喪考妣的玉帝，又看了看那兩道囂張的背影。
咽了口唾沫。
這天。
真的塌了。
不僅塌了。
還要被這兩個人，給吃干抹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