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周媽出來了，目光看著陸晚瓷，嘆了口氣，小聲道：“怎么不留盞淮住下？這么晚了，外面還下著雪呢……”
陸晚瓷沒接話，只是彎腰抱起朝她伸手要抱抱的小櫻桃，臉頰輕輕貼了貼女兒溫熱柔軟的小臉，低聲道：“周媽，早點休息吧。”
她抱著女兒轉身上樓，背影在燈光下拉出細長的影子，顯得有些單薄。
周媽看著她的背影，又嘆了口氣，搖搖頭，給簡初打去電話，將戚盞淮沒留宿的消息說了。
這一夜，陸晚瓷睡得并不安穩。
小櫻桃雖然退了燒，但夜里還是有些不安穩，哼唧了幾次。
陸晚瓷幾乎是睡一會兒就醒，摸摸女兒的額頭，確認溫度正常，才能稍微安心片刻。
天快亮時，小櫻桃終于沉沉睡去，陸晚瓷卻沒了睡意，睜著眼看著窗簾縫隙透出的微光，腦袋里亂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照顧小櫻桃的育兒嫂終于結束假期回來了。
陸晚瓷仔細交代了小櫻桃昨晚發燒的情況，又把醫生開的藥和注意事項一一說明，看著育兒嫂熟練地接手，哄著小櫻桃吃輔食、玩耍，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簡單吃了點東西，陸晚瓷便開車去了公司。
雖然是新年假期，但盛世的業務不會因為節日就完全停滯，該處理的郵件、該看的報表、該做的決策，一樣不少。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她敲擊鍵盤和翻閱文件的聲音。
投入工作，能讓那些紛亂的情緒暫時退居幕后。
中午，她跟韓閃閃約好了一起吃飯。
這是她們年后的第一次約會。
餐廳是韓閃閃選的，一家鬧中取靜的私房菜館，環境清雅。
兩人在包廂坐下，點了菜，等待上菜的間隙，韓閃閃就迫不及待地湊過來，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快跟我說說，戚盞淮回來這兩天，你們……怎么樣了？”
陸晚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了她的眉眼，聲音平淡：“沒怎么樣，加起來說的話，大概不超過五句吧。”
韓閃閃瞪大眼睛，顯然沒料到是這種局面：“啊？就……就這？他沒解釋？沒道歉？沒……那什么？”
陸晚瓷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解釋什么？道歉又有什么用。事情已經這樣了。”
韓閃閃看著她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心里一緊，小心翼翼地問：“那他……記憶恢復了嗎？”
陸晚瓷點了點頭：“恢復了。”
韓閃閃臉色頓時僵了僵，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心疼。
恢復了記憶，卻還是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
他到底在想什么？
韓閃閃肚子里有無數個問題想問，可看著陸晚瓷那看似平靜，眼底深處卻藏著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黯然的模樣，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口。
她怕問多了，反倒是在好友心上撒鹽。
最終，韓閃閃只是伸手，緊緊握了握陸晚瓷微涼的手，故作輕松道：“哎呀，恢復就恢復了唄，反正你現在跟馳鵬接觸得也挺好，不如就往前看！馳鵬那小子，我看他是真的挺喜歡你的，每次提起你，眼睛都發光。”
陸晚瓷只是淡淡笑了笑，沒接話，目光落在窗外光禿禿的枝椏上，有些空茫。
往前看。
談何容易。
有些人和事，像刻在骨頭里的印記，不是想抹去，就能抹去的。
韓閃閃看到她眼底那抹幾乎看不見的憂傷，心里更難受了，正想再說點什么，服務員敲門進來上菜了。
話題就此打住。
兩人安靜地吃飯，韓閃閃努力找些輕松的話題聊，陸晚瓷也配合地應和著，只是氣氛到底不如以往那么自在。
飯后，按照之前的計劃，韓閃閃拉著陸晚瓷去試穿訂婚宴的禮服。
韓家的訂婚宴定在正月十五，雖然只是訂婚，但韓家在北城根基深厚，人脈極廣，場面自然不會小。
婚禮則定在江城，到時候北城這邊只邀請至親好友過去了。
“晚瓷，我的訂婚宴，你給我當伴娘！”韓閃閃挽著陸晚瓷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陸晚瓷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閃閃，你的心意我領了，但伴娘……我不太合適。我離過婚，按老一輩的說法，不太吉利，小優，方蕓她們都很好，盞安也行，她活潑，肯定能幫你把場子熱起來。”
“我不管那些。”韓閃閃立刻打斷她，語氣是少有的認真和執拗：“什么吉利不吉利，我韓閃閃才不信那些。我就要你當我的伴娘，我最好的朋友，陪我走過最重要的時刻之一，除了你，我誰都不要。”
她看著陸晚瓷，眼神堅定，不容拒絕：“晚瓷，別拒絕我，好嗎？我真的不計較那些，我只想我最好的姐妹在我身邊。”
陸晚瓷看著韓閃閃真誠又帶著幾分懇求的眼神，心里一暖，那些推拒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她知道，閃閃是真的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眼光，她只是單純地希望自己在。
“好。”她最終點了點頭，反手握了握韓閃閃的手：“我陪你。”
“這就對了嘛！”韓閃閃立刻笑開了花，拉著她往禮服區走：“快，看看你喜歡哪件？我的伴娘禮服必須是最美的！”
兩人在掛滿華麗禮服的展示區流連，韓閃閃興致勃勃地一件件比劃，陸晚瓷也被她的快樂感染，暫時拋開了心頭的煩悶，認真幫她挑選、給建議。
試衣間里，韓閃閃換上一件香檳色的抹胸長裙，裙擺綴著細碎的晶片，走動間流光溢彩。
她對著鏡子轉了個圈，臉上是待嫁新娘特有的甜蜜光彩。
“怎么樣？”她問陸晚瓷。
陸晚瓷靠在門邊，微笑著點頭：“很美，很襯你。”
韓閃閃對著鏡子又照了照，忽然轉過身，看著陸晚瓷，語氣認真了些：“晚瓷，我不知道你和戚盞淮到底會怎么樣，但作為朋友，我只希望你能快樂。無論你最后選擇誰，或者誰也不選，我都支持你，但你得讓自己開心，知道嗎？”
陸晚瓷心里一酸，面上卻揚起一個更燦爛的笑容，走過去幫韓閃閃整理了一下背后的蝴蝶結。
“知道啦，韓大小姐。今天你是主角，別操心我了，快想想還有什么沒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