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遇到太后的事情就容易昏頭。
他想著如果有太后血脈親人入宮陪伴，病情是否也會有所轉好？
但皇帝知道太后不愿，他又不想背上忤逆母后的罪名，叫太后怨了他，因此就算計到了明曦頭上來。
這道荷花點心是信國公世子的女兒張箐箐從古籍里復刻出來的。
皇帝偷偷命人做給明曦吃，又借著她的手送到太子面前，其目的不言而喻。
太子何其聰明，明曦只是淺淺一句話，他已經大概猜出事情的大概了。
謝珩的臉色有一瞬的陰沉。
只是怕嚇著她，他壓住了心里的戾氣。
謝珩手指輕輕滑過她的指縫，與她十指相扣，“別擔心，這事孤會解決的。”
他不會讓曦兒被皇帝的發瘋波及。
明曦默了默，事關東宮內院，她有資格也必須問清楚。
“殿下想怎么做？”
謝珩卻以為她誤會了，忙道：“孤對張家女沒有任何想法，你放心，孤不會讓她煩到你的?！?/p>
明曦無奈，她真不是那個意思。
東宮里不缺女人，多一個張菁菁少一個張菁菁，其實并沒什么區別。
關鍵還是太子的態度。
“殿下，圣上這么明顯的暗示，就是非要你把張姑娘納入東宮，你若是違逆了圣上的意思，一旦皇祖母……圣上極有可能會遷怒你?！?/p>
謝珩臉上表情不變，眸色卻幽深了幾分。
曦兒不過寥寥見過皇帝幾面，可連她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前世卻蠢得看不透。
總以為皇帝是什么慈父。
謝珩都不明白，他以前的腦子是怎么長？
人性本善，不過就是這世間最大的謊言。
他沒接這個話題，不是忌憚皇帝，而是不想回憶自已的蠢。
“曦兒以前認識張家女嗎？”
明曦也不想多談皇帝，順勢轉移話題，“只在宴會上見過幾次，私下并沒有來往?！?/p>
謝珩摩挲著她纖細如玉的手指，“曦兒知道為何她都及笄一年了婚事還沒著落嗎？”
明曦看向他，不是因為信國公世子想要把女兒嫁入東宮博富貴嗎？
謝珩勾唇，“這只是一方面，最重要張灝宇不想妹妹嫁出去。”
張灝宇不是張菁菁的親兄長嗎？
明曦：“……”
等等，這里面藏著的信息量有點大，是她想的那樣嗎？
她還是有點不確定地問：“張公子心疼妹妹，想給妹妹選個好夫婿？”
謝珩見少女睜圓了雙眸，像只迷茫的雪白貓兒，低笑出聲。
他撫著她的頭發，“曦兒善良，自然想誰都往好的想。”
偏偏人性卻總是齷齪更多。
上一世，信國公世子也曾上躥下跳要讓張菁菁嫁入東宮。
但當時他沒有娶妻的意愿，沒有女人進東宮，也沒有馮家的“風光”，他便也不著急。
然而，就在皇祖母薨逝不久，張家女也跟著去了。
信國公府放出的消息是她因太后薨逝而傷心過度才香消玉殞的。
后來謝翊為了除掉忠于君王的信國公，命人揭開了張家的丑聞。
兄妹通奸，張菁菁根本沒死，而是因懷了身孕，被悄悄送走了。
信國公承受不住這樣亂倫腌臜的事情發生在他的子孫身上，怒急攻心，吐血而亡。
當時朝堂上下皆彈劾信國公府，逼得謝珩不得不處置他們。
信國公掌管京畿軍事防務，他一倒，謝翊就趁勢把自已的勢力滲透了進去。
也就讓謝珩變得越來越被動。
就算明曦知道權貴總是玩得特別花，此時也有點一言難盡了。
她猶豫地問：“信國公世子知道嗎？”
謝珩淡淡一笑，“孤那表舅是野心勃勃，但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把不清白的女兒送進宮來?！?/p>
明曦扶了扶額，“那殿下打算怎么做？”
這事是萬萬不能讓皇太后知道的。
不說太后若受了刺激出了事，她和太子都承擔不起，只單單皇祖母對她的慈愛，明曦就舍不得讓老人家傷心。
謝珩薄唇扯了扯，“誰動的心思，就讓誰負責?！?/p>
讓張家女給皇帝當嬪妃，不也能隨侍太后左右嗎？
明曦聞言，感覺自已的頭皮有點麻。
太子和皇帝還真是妥妥的父慈子孝?。?/p>
明曦握住他的手，“殿下，這事還得有個周全的對策才好?！?/p>
貿然把綠帽給皇帝扣上去，若露出半點馬腳，他們也得倒霉。
謝珩含笑地看著她，眸中滿是鼓勵，“曦兒有什么想法？”
明曦：“……”
她不明白太子怎么總是恨不得她參與到他的方方面面來。
連算計帝王他也不避諱她的。
但算了，她和太子現在利益共同體，只有太子好，她才會更好。
……
當日，謝珩吃了從慈寧宮帶回來的荷花糕后就去見了皇帝。
乾清宮，皇帝正在詢問御醫太后的病情。
但人到老年，總免不得一死，太醫又不是閻羅王，能左右生死的。
他們只能硬著頭皮重復一套說辭。
就是讓太后好好休養。
沒人敢說實話。
因為說真話就要死了好嘛！
皇帝見他們半天都說不出一句有用的，氣得就是一頓罵，“太后若有個萬一，你們以及你們的九族也不用活了。”
太醫們冷汗淋漓，煞白著臉領命。
“都給朕滾！”
謝珩來的時候，就見到一群太醫苦逼兮兮地從里面“滾”出來。
見到太子，太醫們慌忙行禮。
謝珩微微頷首，“下去好好照顧太后?！?/p>
“是，殿下?！?/p>
謝珩踏入乾清宮，抬手行禮，“兒臣給父皇請安?！?/p>
皇帝撐著額頭，陰森森地靠坐龍椅上。
他抬眼，語氣很沉，“今早你皇祖母醒來，差一點認不出朕來?！?/p>
太后的病越來越重了。
可以說是數著日子過了。
宮里宮外都知道太后將要不行，但沒人敢在皇帝面前說半句。
謝珩似沒看到皇帝的瘋態，“皇祖母洪福齊天，必定會轉危為安的。”
皇帝扯著嘴角，語氣不明，“當年你皇祖母把朕從冷宮救出來，在蓮貴妃一再要殺朕的時候，都擋在朕面前，為了朕，她落得一身病，朕當時就發誓，一定要讓她余生安康，錦繡繁華……”
“母后想要什么，朕就給她什么，誰都不能讓她煩心，誰都必須如她的愿，太子，你明白嗎？”
謝珩垂眸，“兒臣明白。”
皇帝對太子的識相很滿意，“張家是你皇祖母的血脈親人，張菁菁也是個好姑娘，給你當側妃是足夠的。”
謝珩順著皇帝的話說：“表妹當側妃，是委屈了?！?/p>
皇帝擺擺手，“你皇祖母喜歡明曦，一心把她當孫媳，張菁菁若當太子妃，你皇祖母說不定會胡思亂想，側妃就行了。”
“父皇考慮的是?！?/p>
謝珩頓了頓，“但父皇也知道皇祖母雖仁慈寬厚，對世事卻洞若觀火，張家女若急匆匆地嫁入東宮，她怕是會誤會了您。”
皇帝皺眉，這也是他最擔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