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令蹙起眉頭。
軍校上方的空域全天候覆蓋著監測網，任何非授權空間波動都會觸發三級警戒。
可是現在，頭頂那個橢圓形傳送門已經穩定存在了不知道多久，校內警報聲卻遲遲沒有響起。
要么對方的隱匿技術高超到能完全騙過軍校的防御體系，要么……
而且對方目的明確，明顯不是無差別襲擊，是針對性的抓捕。
丞令伸手扯住陸榷的胳膊向后拽，對方也立刻會意，腳下發力就要沖回宿舍樓內側。
露天走廊太過開闊，他們兩人暴露在外，就像活靶子。
而且午間的陽光和走廊頂燈將一切照得通透，影子被壓縮在腳底小小一圈。沒有足夠的陰影覆蓋，他現在擁有的暗影能力根本施展不開。
但他們還沒邁出去一步——
“轟——！！！”
下一秒，巨大的爆炸聲從校園東側傳來，震得整棟宿舍樓的玻璃窗嗡嗡作響。濃黑的煙塵騰起，迅速在湛藍的天空下擴散。
沖擊波裹挾著熱浪和煙塵席卷而來，丞令和陸榷腳下地面晃動，不得不停住動作，各自穩住下盤。
“嗚——嗚——”
尖銳刺耳的防空警報終于響起，短促密集的哨音從各個區域的廣播喇叭里鳴響。
……
幾公里外，一輛外表與常見物流車輛無異的深灰色廂式貨車，正沿著一條環山公路勻速行駛。
車廂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多個屏幕懸掛在壁上，實時顯示著從高空微型飛行器、以及某些隱蔽地面攝像頭傳回的軍校內部畫面。
這是一個小型移動指揮站。
主屏幕正中央，被分割成兩格。左側是學生宿舍樓七層走廊的俯視角度，畫面顯示著兩個人影。右側是軍校東側研究院方向濃煙滾滾的實況。
“報告，已就位。隨時可以二次抓捕。”通訊頻道里傳來一個男聲。
“主隊那邊，A2區域爆炸制造完畢，已觸發警報。‘幽靈’的入侵成功，傳送裝置已干涉，校內短程通訊干擾率已達87%，監控信號延遲植入。”另一個聲音快速匯報。
中央控制臺前，坐著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男人。他盯著左側屏幕，將學生宿舍走廊畫面放大。
“西拉斯，有七秒窗口。動手。”
夾克男手一揮。
下一瞬，走廊天花板角落那團原本只有臉盆大小的空氣漣漪，驟然扭曲、擴張！
數道極具韌性的白色蛛絲狀物，如同柔韌的鋼筋，從漣漪中心迸射而出！
瞬間跨越數米距離，精準地纏向下方那兩個剛剛因爆炸沖擊波而身形不穩的人影之一。
絲線纏繞、收緊的動作一氣呵成，瞬間將目標裹纏成繭，猛地拉向空中，拖向傳送門。
另一名學生試圖營救，但蛛絲的韌性極強，不是幾秒鐘內能輕易割斷的。
“繭”很快被拖入漣漪中，隨后傳送門消失，監控畫面也隨之關閉。
“支隊目標回收成功。傳送通道關閉。”通訊頻道匯報。
夾克男對著通訊頻道詢問，“主隊進度如何？”
“正在突破最后一道物理鎖。預計三分鐘后接觸神器本體。”頻道里傳來另一個冷靜的女聲，“你們按預定路線轉移，在第二匯合點等候。”
“明白。”
……
距離軍校主校區兩萬公里外，一處用于環境適應訓練的沙漠中。
戰略學院的二班的學生和兩名帶隊教官組成的小隊，剛剛完成一輪戰術演練，正在暫時休息。
教官手腕上的特制手表突然亮起紅光，急促的震動傳來。
教官眉頭一蹙，立刻對學生們揮手，“集合，緊急傳送返回！”
教官在電子屏上快速操作，選擇校內傳送點，啟動。
但屏幕閃爍了一下，彈出鮮紅的錯誤提示：
【錯誤代碼：S07。空間錨點校驗失敗。目標接收端未響應。已禁止。】
“怎么回事？”一名學生問道。
教官連續嘗試了三次，結果都一樣。他嘗試聯系校內，通訊頻道里只有忙音。
“傳送裝置失效了。”教官的聲音沉了下來，“校內出事了。”
同樣的情況，發生在冰原、雨林等其他幾處校外訓練場。所有試圖緊急返回支援的小隊，都被困在了原地。
……
戰略學院主訓練場。
黎愆和許庭歡把“霸王”機器人收進保養艙，鎖好艙門，正在清理受損場地。
下一刻，爆炸聲和刺耳的警報就灌滿了整個空間。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朝訓練場外沖去。
可剛跑出不到十米——
“砰！！”
訓練場厚重的合金大門被炸得向內凹陷，煙塵和碎片橫飛，堵住了去路。
沖擊波將兩人逼退幾步。
黎愆瞇起眼，和許庭歡同時側身，目光銳利地掃向爆炸來源——
訓練場角落，那臺之前被他們親手關閉、鎖入保養艙的“霸王”，此刻自主轟開了艙門，靜靜地站在那里。
保養艙的透明罩門洞開，內部還冒著電路短路的細小電火花。
霸王低垂著頭，頸部關節發出輕微的“咔咔”聲。
它緩緩地，抬起了頭。
粉色顏文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充斥整個屏幕的血紅色。紅色背景中，閃過一片劇烈跳動的亂碼和故障條紋，最后，定格為三個閃動的黑色符號：
【 ！！！】
“滋啦——”
揚聲器里傳出的機械音不再輕快，變得極為低沉粗糙，每一個音節都像生銹的齒輪在轉動：
“限……制……解……除……”
“荷載模式……”
咔！咔！咔！鏘！
一連串密集的金屬彈射與組合聲從霸王體內爆發。
之前它收納在體內的所有戰斗模塊——多管聯裝微型導彈巢、手臂外側彈出的高周波切割刃、肩部翻出的蜂巢式脈沖發射器、背后的推進噴口……此刻全部展開。
冰冷的殺伐氣息，瞬間填滿了整個訓練場。
黎愆看著那臺瞬間從教學工具變成殺戮兵器的機器人，咬牙“嘖”了一聲：
“壞了……”
……
廂式貨車內。
“目標已置于隔離椅。生命體征穩定。”那個擁有蛛絲能力的高瘦男人匯報道，他面前是一個獨立的監控屏，顯示著車廂后部隔離艙內的實時畫面：
一張固定在地板的金屬椅上，一個被白色蛛絲裹纏得只露出頭部和部分肩膀的身影，嘴部也被捆住，正不安地掙動。
奧莉薇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監控畫面上。
在她的“洞悉”視野中，隔離艙內其他幾名成員身上都浮動著清晰的異能屬性。
唯有被束縛在椅子上的那個學生，周身干干凈凈，像一張沒有任何涂抹的白紙。
無異能。與她在高空監控中捕捉到的特征吻合。
她確認后，朝旁邊一位氣質沉穩、穿著深灰色套裝的中年女性點了點頭：“是他。”
中年女性目光掃過監控，語氣平淡：“主隊已按計劃切入研究院。在他們帶回‘貨物’前，你們先與他做初步接觸。節省時間。”
奧莉薇表示明白，走到隔離艙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高瘦男人站在椅子旁，見奧莉薇進來，伸手，操控纏住目標嘴部的蛛絲松脫，但依舊牢牢束縛著身體其他部分。
奧莉薇走到椅子前，微微低頭，看向被綁著的少年。
她嘴角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沒有溫度的笑。
“好久不見……”奧莉薇緩緩開口，“同學。不知道……你還記得我嗎？”
被綁著的少年似乎被剛才粗暴的拖行和刺目的燈光弄得有些難受，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兩聲。
他適應了一下光線，才緩緩抬起頭，輕輕喘息著看向站在面前的奧莉薇。
少年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他嘴角抽了抽，把頭偏向一邊：
“額……”
“……您哪位？”
隨著他偏頭的動作，左耳垂上，一枚青綠色的流蘇耳墜，因為重力垂落下來，在空中劃過一道潤澤的弧線。
此刻被蛛絲綁在金屬椅上的，正是……
陸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