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的目光變得幽深，仿佛穿透了宮殿的穹頂：“這小子在這個時候推動這場戰爭，無非是想借外力，逼我們讓步，或者…給自已爭取時間和空間發展罷了。
否則任由你和凌軒一直在新州鬧騰，就算他身后有隱龍山，但他手里的棋子總有用完的時候，他也扛不住你們這般一直給他找麻煩，至于徹底顛覆蘇家？朕說了，只要蘇家的人還在，這江山，就翻不了。”
蘇文淵收回目光，重新變得平淡：“你大可安心，李成安不會在這個時候給你找麻煩的，最多就是私下里搞些小動作，他比誰都聰明，明白現在還不是決戰的時候，不會給你添堵的，安心做好你皇帝該做的事。調兵遣將，穩固朝堂，安撫民心。這場仗，該打就打，而且要打得漂亮！
讓那些覬覦天啟的豺狼看看，蘇家的刀，還沒老！至于隱龍山…他們若真敢越界，自然…會有人讓他們知道，什么叫規矩。”
最后這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蘇昊和蘇凌軒心頭同時一震。
會有人？
是誰？
難道皇祖父手中，還掌握著連他們都未知的、足以制衡甚至威懾隱龍山的底牌？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與一絲重新燃起的底氣。
蘇文淵將目光轉向一直恭敬侍立在側的蘇凌軒，語氣緩和了些許：“對了凌軒，你在新州歷練了這些年，政務上也算熟稔了。但帝王之道，文武并重，尤其是眼下這等皇權交替的局面，軍功與威望，不可或缺。以前你都是看，現在，你也該出去，見見中域真正的戰場，順便也長長見識了。”
蘇凌軒立刻躬身，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年輕人特有的銳氣：“皇祖父明鑒，孫兒今日前來，正是有此想法。如今國難當頭，強敵環伺，正是我輩挺身而出之時。
孫兒不敢辜負父皇與皇祖父的期待，愿親赴前線，會一會那所謂的三國強兵，為我天啟，也為蘇家，掙一份實實在在的功業！”
“好！”蘇文淵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這才是我蘇家子孫該有的氣魄！你父皇坐鎮新州，未來的皇權，將來若要平穩過渡給你，軍隊的支持是重中之重。至于朝堂上那幫只會耍嘴皮子的文官…”
他嘴角扯出一絲不屑的弧度，“亂世時他們偷雞摸狗，見風使舵；太平時他們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成不了什么大器，也掀不起什么大浪。關鍵時候，還得靠刀把子說話！”
他語重心長地繼續道：“此番出去，你正好也親眼看看，我天啟的軍隊，與那大荒、西月、南詔的軍隊，究竟差距在何處，優勢在何方。知已知彼，將來你上位之后才好謀劃。
縱觀如今中域年輕一輩，能真正入眼的，也就那么幾個——大荒那位野心勃勃的太子謝居安，西月那個心思詭譎的郭小桐…至于南詔，哼，剩下那三個爭得頭破血流的皇子，不過是冢中枯骨，上不了臺面的東西。
這是你的機會，凌軒。踩著他們的肩膀，讓天下人都好好看看，我蘇家這一代，出了怎樣的麒麟子！”
蘇凌軒被這番話激得熱血沸騰，再次深深一揖，聲音鏗鏘：“皇祖父教誨，孫兒銘記于心！孫兒必當竭盡全力，不負皇祖父與父皇厚望，揚我天啟國威，振我蘇家聲名！”
就在這時，蘇昊卻微微蹙眉，開口道：“父皇，若是讓凌軒親自出征，那…朝堂上，恐怕會有些議論。而且，老大和老三那邊…”
蘇文淵瞥了他一眼，似乎早已料到他的顧慮，淡然道：“你擔心老大和老三也想趁機出去撈軍功，甚至…給凌軒使絆子？”
蘇昊默認。
“他們想去，就讓他們去。”蘇文淵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總歸都是蘇家的血脈，也是你的兒子。你不能連一點希望都不給人家。年輕人，想建功立業，是好事。歷練可以，見識戰場殘酷也好。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你要把握好分寸。各軍主帥的人選，必須是鎮得住場面的宿將老帥！要明確軍令，主次分明！凌軒是去歷練、監軍、積累威望的，不是去給誰當墊腳石，更不是去內耗的！
他們若是想要這個機會，你就給他們，正好也看看，在這國難關頭，這偌大的天啟里，還有多少人，是真正忠于蘇家，忠于朝廷的！哪些人…又起了別的心思。”
這一番話，既是點撥，也是警告。蘇昊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深意——這不僅是對外戰爭，也是一次對內權力結構和忠誠度的檢驗與清洗。
“兒臣…明白了。”蘇昊肅然應道，“定會妥善安排，不會亂了大局。”
“嗯。”蘇文淵似乎真的有些乏了，微微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下去吧。做好你該做的事。以后…沒什么天塌下來的大事，別動不動就往朕這里跑。朕老了，想清靜清靜，等下完這最后一局，朕的宿命，就該結束了。”
“是，兒臣告退。”
“孫兒告退。”
蘇昊與蘇凌軒恭敬地退出了太上皇的寢殿，直到走出宮門，遠離了那片沉靜得令人心悸的區域，兩人才不約而同地輕輕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回廊曲折，春日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父子二人并肩而行，身后跟著遠遠跟著的隨從。
“凌軒，”蘇昊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聲音恢復了帝王的沉穩，“你皇祖父的話，你也聽到了。此番出去，既是歷練，也是考驗，更是…為你將來鋪路。你可想好…去哪兒了嗎？”
蘇凌軒落后半步，態度恭謹：“父皇覺得，兒臣應該去哪邊？兒臣的一切…但憑父皇做主。”
面對蘇昊的問題，他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將問題拋了回去，態度看似順從，卻也帶著一絲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