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瑤轉身上了馬車，車簾垂落，遮住了她的身影。
“駕！”
隨著車夫的一聲吆喝，馬車緩緩啟動，駛向遠方。
李成安看著馬車漸漸遠去，輕輕嘆了口氣，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他轉頭，看到林傾婉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
“怎么了？”李成安問。
林傾婉搖搖頭，輕聲道：“沒什么，只是覺得……清瑤姑娘，有些孤單。”
李成安沉默片刻，握緊她的手：“每個人的緣分，都自有定數，她會遇到屬于她的人的。”
“你若是同意，陳家十有八九是會答應的！她是個不錯的姑娘！”
“我說了，這輩子，有你一人就夠了，女人太多，容易家宅不寧，我不太擅長處理女人之間的矛盾，每個人都有自已的宿命，而我的宿命，就是你！”
林傾婉點點頭，靠在他肩上，沒有再說話。
送走了陳宴之兄妹，李成安又陸續送了幾撥重要賓客。有南詔來的人，還有大荒謝居安派來的人，還有幾位與隱龍山有舊的前輩高人。
每一位，他都親自送到城門口，備上厚禮，說幾句體已話。
直到傍晚時分，他才終于回到府邸。
一進門，就看到秋月迎上來。
“世子，西月那一位……”
“郭小桐？”李成安腳步一頓，“他還沒走？”
秋月搖搖頭：“沒走，在城里逛了一天，買了不少東西。他說…不急著走，世子什么時候有空，他什么時候來拜訪。”
李成安想了想：“算了，他遠道而來，好歹是客人，明天我去見他吧。今天確實太累了，明天上午我醒了之后會去見他的。”
秋月應下。
李成安往里走，剛進二門，就聽到一陣歡聲笑語從花廳傳來。
他探頭一看，花廳里，一家人已經圍坐在一起，正在用晚飯。
李鎮坐在主位，陳氏坐在他身側，正笑著給林傾婉夾菜。李遇安坐在另一邊，依舊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但嘴角分明帶著笑意。
林傾婉坐在李遇安旁邊，臉頰微紅，卻溫婉地笑著，不時說些什么。
“成安回來了？”陳氏看到他，連忙招手，“快來快來，就等你了。”
李成安笑著走過去，在林傾婉身邊坐下。
“今天送客累壞了吧？”陳氏心疼地看著兒子，“快吃，都是你愛吃的。”
李成安低頭一看，桌上果然擺滿了他愛吃的菜。
他眼眶微微一熱，笑道：“娘，您這是把我當豬喂呢。”
“胡說八道！”陳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如今也成親了，也算是一家之主了，說話注意些，以后就是大人了，得好好補補。傾婉，你也多吃點，看看你瘦的，娘還想早點抱上孫子。”
林傾婉笑著應下。
李鎮端起酒杯，環視一圈，忽然感慨道：“說起來，從你小子離開以后，咱們一家人，好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吃飯了。”
眾人一愣，隨即都沉默了。
是啊，好久好久了。
從蜀州到京都，從大乾到天啟，一路走來，風雨飄搖，聚少離多。如今，終于能坐在一起，吃一頓團圓的飯。
李成安端起酒杯，站起身，聲音微微發顫：“爹，娘，大姐，舅舅，傾婉……這杯酒，我敬你們。謝謝你們一直在我身邊。”
陳天宇看著他，眼眶也有些發紅，卻笑罵道：“臭小子，跟自已家人客氣什么？舅舅盼著你這一天也盼了好久，快坐下坐下，好好吃飯！”
陳氏連連點頭：“對對對，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快坐下，菜都涼了。”
李遇安端起酒杯，輕輕碰了碰李成安的杯子，什么也沒說，只是仰頭一飲而盡。林傾婉握了握李成安的手，給他一個溫柔的眼神，李成安坐下，大口大口地吃著菜，心里卻暖得發燙。
窗外，夜色漸深，萬家燈火。
花廳內，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著閑話，吃著家常菜，時不時爆發出歡快的笑聲。秋月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笑意。她悄悄退了出去，把這份溫馨留給里面的人。
遠處，天一站在廊下，看著花廳里的光亮，聽著隱隱約約的笑聲，那張總是冷硬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柔和。
葉青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壺酒。
“喝點？”
天一頓了頓，接過酒壺，仰頭喝了一口。
葉青也喝了一口，看著那光亮，忽然笑道：“小子，這日子，是不是挺不錯的？”
天一只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他的手，握緊了酒壺。
是啊，這日子，真好。
但愿……能一直這樣下去。
次日，正午。
李成安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時陽光已經鋪滿了半個床榻。林傾婉早已起身，只留給他一個空蕩蕩的枕側和淡淡的余溫。
他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爬起來，在春桃的伺候下簡單梳洗，又用了些遲來的“早飯”——確切說，已經是午膳了。
“世子，馬車備好了。”天成早已在院中等候。
李成安點點頭，隨手理了理衣袍，帶著天成出了門。
馬車穿過幾條街巷，停在一間頗為氣派的商行門前。這商行門臉不大，卻透著股低調的貴氣，門口的伙計眼力見極好，見馬車停下，立刻迎了上來。
“世子殿下？”伙計試探著問，見李成安點頭，連忙躬身，“郭先生在后院恭候多時了，您請。”
李成安讓天成在門口等著，獨自穿過商行的前廳，沿著一條幽靜的走廊，來到了后院。后院不大，卻布置得極為雅致。一池清水，幾竿翠竹，石桌石凳，茶香裊裊。
郭小桐正坐在石桌前，手中捧著一盞茶，神態悠然，仿佛不是在別人的地盤，而是在自家后院。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來了？坐吧。”
李成安在他對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開門見山：“有必要親自跑一趟嗎？隔著十萬八千里，你這兒的眼線我又沒清理，派人來捎個信不就行了？”
郭小桐輕笑一聲，為他斟上一杯熱茶，茶香氤氳中，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有些事，總是要親自來一趟的。對于你，現在整個中域，誰敢說‘放心’二字？”
李成安端起茶杯，沒有接話。
郭小桐看著他，目光里帶著審視，也帶著幾分欣賞：“以你的腦子，為什么會選擇在天啟成親？”
這話問得含蓄，但李成安聽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