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控訴太突然，也太勁爆了。
曬谷場上瞬間炸了鍋，嗡嗡的議論聲比剛才的掌聲還響。
“真的假的？”
“江哥會干這種事兒啊？看著不像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唄。”
周春友也愣住了，下意識扭頭看向身邊的江守業(yè)。
他眉頭擰成疙瘩，江守業(yè)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可這爹娘兄弟的血淚控訴…
此時江守業(yè)臉上那點平靜沒了，眼神冷得像冰窟窿，嘴角抿成一條線。
就在這時，人群里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哼，看吧看吧，我早就說了，這江守業(yè)就不是個好東西！”
“平時在村子里裝得人模狗樣，骨子里就是個六親不認的白眼狼，連親爹親娘親弟弟都坑害，這種人也配當先進？也配拿獎勵？紅柳溝的臉都要被他丟盡了！”
“怪不得之前這么欺負咱們知青啊，原來是早有前例啊！”
陳衛(wèi)東從人堆里擠出來，眼鏡片閃著光，臉上全是我早知道的得意和鄙夷。
他這一開口，像是給劉小云兩口子打了強心針。
劉小云更來勁了，拍著大腿跳腳：“聽聽，聽聽！連這位知青同志都看出來了！”
“領導，周連長是吧？你們可不能被這小畜生蒙蔽啊，他壓根就不是個好東西！”
“他這知青身份就該取消，你趕緊把他交給我們，讓我們帶回去，讓他回去給他弟弟贖罪！”
“對，帶回去，讓他回去頂替他弟弟！”江實根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跟著嚷嚷：“他不能當知青，他不配！”
“婚約就是這小子的，就該這小子去！”
陳衛(wèi)東在一旁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是啊連長，哎喲，這大老遠的跑過來，他們能說假話嗎？必須嚴懲江守業(yè)啊！”
“紅柳溝不能留這種敗類！”
人群里的議論聲更大了，目光在江守業(yè)和他那對爹娘之間來回掃，充滿了驚疑不定。
伊莉娜站在人群前排，聽著這些控訴，氣得眼眶都紅了，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一個字也不信！
江守業(yè)是什么樣的人，她心里清清楚楚。
肯定是這兩人胡說八道！
周春友臉色鐵青，額頭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抬手，狠狠往下一壓，那氣勢硬生生把場子里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他一聲暴喝，震得人耳朵嗡嗡響。他先狠狠瞪了一眼陳衛(wèi)東：“陳衛(wèi)東，你再敢挑事兒，老子現(xiàn)在就讓你去挑大糞！”
陳衛(wèi)東脖子一縮，不敢吱聲了。
周春友這才轉向劉小云和江實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你們倆嚎夠了沒有？”
“紅柳溝不是你們?nèi)鲆暗牡胤剑貥I(yè)是什么樣的人，這幾個月，我們幾百雙眼睛看著！”
“他帶著大家伙冬捕，拿了頭名。領著大家伙改良土地種地，讓我們糧食翻了翻。他還帶著大家伙烘糧，救了一倉庫的糧食！”
“他是我們紅柳溝的功臣，是公社都認的模范，這些大家伙心里都有一桿秤。”
“平時江同志待人接物，我們也都清楚，哪個鄉(xiāng)親不夸他和善？哪個知青不夸他能耐的？”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怒火，聲音斬釘截鐵。
“至于你們說的那些…哼，紅柳溝做事，講究個公平，不聽一面之詞！”
“江守業(yè)，你自己來說，這到底怎么回事？讓他們倆閉嘴，你講！”
“你小子說的，老子信！別人說的，老子一個字都他娘的不信！”
“他說？他有什么好說的？”劉小云尖聲打斷：“我們是生他養(yǎng)他的爹娘，還能冤枉他不成？他就是個沒良心的…”
“老子讓你閉嘴！”周春友猛地一指劉小云，那眼神兇得能殺人。
“再敢放一個屁，老子讓民兵把你叉出去！”
“你真當老子連隊是你能放肆的地方？就憑你們不打報告混進來開會，老子都能治你罪了！”
劉小云被周春友那煞氣一沖，嚇得一哆嗦，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
兩人的臉憋得通紅，只能怨毒地瞪著江守業(yè)。
劉小云還不甘心的嘟囔了一句：“說就說，我看你能說出朵花來！”
場子里死寂一片，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江守業(yè)身上。
江守業(yè)往前一步，站到了臺子最前面。
他沒看那對所謂的爹娘，目光掃過曬谷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最后才冷冷地落在劉小云和江實根身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砸在地上，清清楚楚：“爹？娘？”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全是刺骨的寒意。
“爹，你是我親爹，沒錯。可有了這后娘，”他目光刀子似的刮過劉小云：“你就成了后爹！”
“你們倆，口口聲聲說我坑了江大成，害他去孫桂芬家頂債吃苦？”
江守業(yè)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
“你們他娘的忘了？當初是誰，為了彩禮，為了巴結那個死肥婆，要把我塞過去當?shù)共彘T？啊？那肥婆兩百斤，咋不讓你親兒子去？”
轟！
人群瞬間炸了。
“啥？倒插門給兩百斤的女人？”
“我去，這是窮瘋了吧？賣兒子呢？”
“也太過分了！”
江守業(yè)根本不給那兩人反應的機會，步步緊逼：
“你們忘了？當時看我不愿意，是誰想趁我睡著，灌我酒，想把我直接捆了送到那死肥婆家里去？”
“要不是老子聰明，聽見了你們的好算計，老子現(xiàn)在指不定在哪個火坑里燒著呢！”
“這事兒，你敢說沒有？”
劉小云嚇得一哆嗦，下意識開口：“你，你胡說八道，全是胡說八道！”
“我胡說？”江守業(yè)越說越怒，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
“老子不跑，等著被你們賣進火坑？老子下鄉(xiāng)，是響應號召，是堂堂正正！”
“至于家里東西？”
“你說老子搬空了家？證據(jù)呢？你哪只眼睛看見了？是老子偷了你們褲衩子還是搶了你們鍋蓋？”
江守業(yè)逼近一步，氣勢迫人。
“沒證據(jù)就他娘的在這滿嘴噴糞，老子躲到這山溝溝里，你們還不依不饒，追著咬！”
“以前吸我血還沒吸夠？是你親兒子喝了兩口貓尿就獸性大發(fā)，要輕薄那兩百斤的肥婆，人家讓他當上門女婿，沒告他流氓罪你們都該燒高香了！”
“還他娘的有臉在這兒質(zhì)問老子？你兒子落到這般田地怪誰？怪他自個兒栓不住褲腰帶啊，難不成怪老子沒幫他系緊啊？”
人群里頓時哄笑起來。
“哎喲喂原來是這么回事，感情自個兒被抓現(xiàn)行了啊。”
“大嬸兒，知足吧，換我們這地方，輕薄女娃子是要被打死的。”
“就是，還想著讓大兒子去填坑啊？咋可能！”
這些議論像是一個個巴掌似的，打在夫妻倆的臉上。
劉小云和江實根的臉色頓時白了起來，沒想到這小畜生居然知道的一清二楚！
“老子就想問一句。”江守業(yè)死死盯著那對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的男女。
“你們這么急著要把老子抓回去，到底是心疼你那寶貝兒子江大成在吃苦，還是想再賣老子一次，好把你們那寶貝疙瘩從死肥婆手里換出來？”
這連珠炮似的質(zhì)問，句句誅心，把劉小云和江實根那點遮羞布撕得粉碎！
“我的天…”
“這…這爹媽也太不是東西了！”
“現(xiàn)在還想讓江同志去頂包？這還是人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