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未盡,余溫尚存。
那座曾經充滿了罪惡的瓦土房據點,此刻已經徹底化為了一片廢墟。
斷壁殘垣之間,只有幾縷黑煙還在頑強地升騰。
至于那些兇神惡煞的雇傭兵……
大概已經和這片土地融為了一體,成為了沙漠植被的優質肥料。
“咳咳……”
陳也揮了揮手,驅散了面前嗆人的灰塵,他的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是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難民,但那雙眼睛卻在夜色中賊亮。
“多魚,別在那翻了,那些槍都被砸彎了,帶不走的。”
陳也看著不遠處正撅著屁股、正試圖在一堆碎石里刨出點什么的趙多魚,無奈地喊道。
“師父,我記得那個黑哥有一把黃金沙鷹呢!”趙多魚一臉肉疼。
“出息!”
陳也恨鐵不成鋼地翻了個白眼,“那玩意上面要是沾點碎片,你還稀罕不?”
趙多魚一聽,頓時覺得脖子后面涼颼颼的,趕緊把手里的石塊丟了出去。
“師父,那咱們現在咋辦?”
趙多魚環顧四周。
黑燈瞎火,茫茫戈壁。
除了頭頂那一輪清冷的月亮,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這里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更要命的是,他們的手機、護照、錢包,都追隨著黑哥,被剛才的連環爆炸給物理超度了。
“咋辦?”
陳也走到一輛僥幸在爆炸邊緣存活下來的黑色路虎旁,伸手拉開了車門。
“上車!為師帶你兜風!”
得虧這些家伙把車鑰匙放車上,不然他倆也只能干看著。
伴隨著引擎的一聲轟鳴,這頭黑色的鋼鐵野獸再次蘇醒。
趙多魚鉆進副駕駛,乖巧地系好安全帶:“師父,咱們往哪開?”
陳也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是一個好問題。
直擊靈魂。
他抬起頭,透過破碎的前擋風玻璃,看著外面那如同復制粘貼一般的沙丘。
沒有導航,沒有地標。
但他能說自已不知道嗎?
不能。
作為無所不能的釣魚佬,作為趙多魚心中的神,他的字典里就沒有“不行”這兩個字。
“多魚啊。”
陳也轉過頭,臉上掛著那一貫的高深莫測,眼神堅定得仿佛已經看穿了這片沙漠的本質,“你相信為師嗎?”
趙多魚看著陳也那張被煙熏火燎后依然充滿自信的臉,沒有任何猶豫,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信!當然信!您是神仙!剛才那一鉤子就把樓給釣塌了,這世界上還有您搞不定的事嗎?”
“很好。”
陳也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給這傻孩子點了個贊。
“坐穩了!咱們往那邊走!”
陳也隨手朝著車頭正對的方向一指——那個方向看起來沙丘比較平緩,風水不錯,適合跑路。
“這就是釣魚人的直覺!大海我都不怕,這區區沙海,還能困得住我這條過江龍?”
陳也一腳油門踩到底。
路虎衛士發出一聲咆哮,卷起漫天黃沙,載著這一對剛剛死里逃生的師徒,義無反顧地沖向了未知的黑暗。
然而。
陳也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大海雖然大,但只要沿著一個方向開,總能看到岸或者島。
但沙漠……
有時候你開上一天一夜,除了沙子,還是特么的沙子。
……
十個小時后。
烈日當空。
正午的陽光比后媽還要毒辣。
空氣被高溫扭曲,連遠處的景象看起來都搖搖晃晃的。
“嗡——嗡——噗……”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抖動和最后一聲不甘的喘息,那輛頑強的路虎衛士,終于在爬上一個巨大的沙丘后,徹底熄火了。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風吹過沙粒的沙沙聲,和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師……師父……”
趙多魚癱在副駕駛上,臉色紅得像個煮熟的豬頭。
他費力地轉過頭,看著同樣一臉懵逼的陳也,聲音虛弱得像是蚊子叫:
“咱們……是不是……迷路了?”
陳也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看著儀表盤上那個早已歸零的油量指針,嘴角瘋狂抽搐。
這特么不科學!
按照他的估算,開了整整十個小時,怎么著也能開出幾百公里了吧?就算到不了城市,至少也能看見個綠洲或者駱駝吧?
結果呢?
這一路走來,就像是進入了某種詭異的“鬼打墻”循環。
不管怎么開,周圍的景色都一模一樣。黃沙,還是黃沙。別說人影了,連只蜥蜴都沒看見。
陳也解開安全帶,強行挽尊,“咳咳、莫慌,有為師在。”
他推門下車。
一股滾滾熱浪瞬間撲面而來,差點沒把他給頂回去。
“我靠……”
陳也感覺自已像是被扔進了空氣炸鍋里的冷凍雞翅,水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饑餓、干渴、疲憊。
這三種負面狀態像疊BUFF一樣瘋狂在他身上刷新。
雖然他經過系統強化,體質異于常人,但從昨天落地到現在,滴水未進,還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拆遷運動”和十小時的越野拉力,鐵人也扛不住啊。
“水……紅燒肉……冰可樂……”
身后傳來趙多魚的囈語。
陳也回頭一看,只見這胖子已經神志不清了。
他搖搖晃晃地從車上爬下來,雙眼泛著詭異的紅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一株枯死的仙人掌。
“肉……好大一塊紅燒肉……”
趙多魚咽了口唾沫,張開雙臂就朝著那株滿是尖刺的仙人掌撲了過去,“師父!快來!這肉肥而不膩!還冒著油呢!”
“臥槽!住嘴!”
陳也大驚失色,一個箭步沖上去,薅住趙多魚的后領子,把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那是仙人掌!那是刺兒!你特么想變成刺猬嗎?!”
“不……那是肉……”趙多魚還在掙扎,口水順著干裂的嘴角流了下來,“上面還撒了芝麻……好香……”
完了。
這孩子徹底餓出幻覺了。
陳也把他扔回車邊的陰影里,心里也是一陣絕望。
難道我陳也一世英名,沒死在公海的驚濤駭浪里,沒死在罪犯的槍林彈雨里,最后要帶著徒弟在這鳥不拉屎的沙漠里被曬成人干?
這也太憋屈了!
“系統!統子爹!”
陳也在腦海里瘋狂呼叫,“別裝死了!趕緊給個方案!我要兌換!兌換水!兌換直升機!哪怕給個駱駝也行啊!”
【叮!】
系統那冰冷的機械音終于響了,但內容卻讓陳也想罵娘。
【檢測到宿主當前處于極端環境。】
【當前激活稱號:【沙漠死神】。】
【稱號效果:在沙漠環境中垂釣,意外發生概率提升200%。請宿主注意防曬。】
“我防你大爺!”
陳也氣得想摔這破系統。
什么狗屁沙漠死神,有個毛用?難不成我還能在這沙子里釣出水來?
就在陳也準備放棄治療,躺平等死的時候。
“突突突突突突——!!!”
一陣低沉、密集、且極具壓迫感的轟鳴聲,突然從遠處的沙丘后方傳來。
風向變了。
原本平靜的黃沙突然開始劇烈翻滾。
“什么動靜?”
趙多魚被這巨大的噪音震得稍微清醒了一點,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看向天空,眼神迷離,“師父……是外賣到了嗎?怎么動靜這么大?”
陳也卻沒有心情開玩笑。
他瞇起眼睛,身體瞬間緊繃,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雖然那里什么都沒有)。
經歷過昨晚的綁架,他對這片土地的“熱情”已經有了心理陰影。
這聲音……是螺旋槳的聲音!
而且不止一架!
“隱蔽!多魚,快躲車后面去!”
陳也大吼一聲,按著趙多魚的腦袋就往車輪后面塞。
難道是那伙雇傭兵的余孽?還是說他們的背后金主找上門來報仇了?
下一秒。
五架涂裝成沙漠迷彩、掛載著火箭彈巢和重機槍吊艙的武裝直升機,如同五只巨大的鋼鐵禿鷲,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猛然躍出沙丘的棱線!
那巨大的旋翼攪動著氣流,卷起漫天狂沙,好似遮天蔽日。
“臥槽……”
陳也心里咯噔一下。
這特么是什么規格?
這是經過改裝的重型武直?
這火力配置,別說打兩個人了,就算是打一場小型局部戰爭都夠了!
難道我陳也的命這么值錢?為了追殺我,連這種大殺器都出動了?
五架直升機在距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懸停,巨大的風壓吹得路虎車的鐵皮都在咔咔作響。
緊接著,中間那架直升機緩緩下降,艙門打開。
陳也咬緊牙關,手里抓起一把沙子——雖然知道沒什么用,但好歹是個心理安慰,準備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然而。
當他看清那個從機艙里探出身影的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全副武裝的特種兵,也不是滿臉橫肉的恐怖分子。
而是一個穿著一身純白色的阿拉伯長袍、頭上頂著一塊用金線繡邊的頭巾、脖子上掛著一串綠得讓人發慌的祖母綠項鏈的……
土豪?
不,是王子!
阿薩姆!
那個在天堂島被陳也救過一命、送了他一顆大鉆石的中東石油王子!
此刻的阿薩姆,臉上戴著一副比臉還大的雷朋墨鏡。
他手里握著的,是一根金光閃閃、鑲滿了紅寶石藍寶石、在陽光下閃瞎人狗眼的……棍子?
不!
陳也定睛一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那特么不是棍子!
那是他送給阿薩姆的那根【定海神針】(便攜版)!
只不過,這根原本充滿了工業暴力美學的黑色金屬棍,此刻已經被這位土豪王子進行了一番慘無人道的“魔改”。
整體被鍍金外殼包裹!
手柄處鑲滿了鉆石!
竿稍上甚至還掛著一個純金打造的流蘇!
這哪里還是魚竿,這分明就是法老的權杖!
直升機還沒停穩,阿薩姆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身后跟著幾個神色緊張的黑衣保鏢,生怕這位祖宗崴了腳。
他頂著巨大的螺旋槳風壓,一手按著頭頂的白布,一手揮舞著那根“黃金魚竿”,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著陳也這邊狂奔而來。
一邊跑,一邊用那種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大喊:
“Chen!!!My brother!!!”
“Stop!Stop running!!!”
“Do not go forward!!!”(別往前跑了!)
陳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給整不會了,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沙子,大聲喊回去:“what?”
(后面多魚翻譯)
阿薩姆跑到陳也面前,氣喘吁吁地剎住車,一把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真誠且焦急的大眼睛,極其認真地說道:
“不,陳,我的兄弟”
“你再往前跑五百米,就越境進入鄰國了!”
“他們的邊防軍很兇的,會打你的。“
陳也:“……”
阿薩姆似乎憋了一肚子話,也顧不上飛舞的黃沙:“陳,我追了你好久,你跑、我追,你跑、我還追。”
“后來實在沒辦法,我把直升機調來了,上帝保佑,差點就沒趕上。”
陳也嘴角抽搐,微微偏過頭,不想去看趙多魚那個疑惑的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