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兩人去了律師事務所。
簽協議那天在圖書館,只是兩人之間的私密承諾。
如今要走法律程序,便需要更正式的公證。
律所位于國貿商圈,落地窗外是北京初春淺藍色的天空。
會議室里溫暖安靜,律師將兩份裝訂整齊的文件推過來。
“游先生,樊先生,這是根據你們的要求擬定的正式版本。核心條款與補充條款都已納入,措辭上做了法律規范化處理,但實質內容沒有變動。”
游書朗接過文件,一頁頁翻看。
樊霄坐在他身邊,目光也落在紙面上。
條款清晰,邏輯嚴密。
財產獨立、共同守護、補充的透明承諾。
律師等他們看完,才開口:“協議條款清晰,法律上完全成立。不過,由于國內目前的法律環境,二位若需獲得法律承認的婚姻關系登記,仍需考慮境外手續。”
樊霄點頭:“我們計劃去瑞士登記,手續已經在辦。”
“那就好。”律師微笑,“這份協議可以作為你們關系約定的重要補充,在財產、權利義務等方面具有法律效力。”
游書朗合上文件:“協議是我們的私人約定和承諾,登記則是法律層面的保障。兩者并行,我們覺得這樣更完整。”
“很理性的安排。”律師將筆推過來,“如果確認無誤,可以簽字了。”
游書朗先簽,名字寫得沉穩有力。
樊霄接過筆,在相鄰的位置簽下自已的名字,字跡一如既往的凌厲,最后一筆卻收得溫柔。
律師遞上印泥。
兩人各自拿出私人印章,鮮紅的印跡落在名字旁,像一個小小的、鄭重的句點。
“恭喜二位。”律師收起文件,微笑道,“很榮幸能為你們見證。祝一切順利。”
走出律所時,北京的天空飄起了細雪。
雪花很小,落在肩頭瞬間就化了。
樊霄晃了晃手中的文件袋:“這下真是白紙黑字,跑不掉了。”
游書朗看他一眼,唇角微揚:“怎么,樊總還想跑?”
樊霄笑著牽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兩枚戒指輕輕相碰:“套牢了,心甘情愿。”
細雪紛飛,兩人牽著手走向停車場。
雪落在頭發上、肩頭,融化時留下微涼的水漬。
車內暖氣很足。
樊霄啟動車子,卻沒有立刻開走。他轉頭看著游書朗,眼神在昏暗中格外深邃:“書朗。”
“嗯?”
“我愛你。”樊霄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像雪落在地上般實在,“比昨天更甚,比明天猶濃。”
游書朗微怔,隨即眼底漾開溫柔:“我知道。”
“不是知道,”樊霄傾身靠近,呼吸拂過他的唇角,“是聽見,我要你每天都聽見——我愛你,余生有你,是我求之不得的圓滿。”
游書朗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指尖觸到微涼的雪水:“這句話,我收下了。以后的每一天,你都要記得說。”
“不止要說,”樊霄握住他的手,貼在唇邊輕吻無名指上的戒指,“還要做給你看。”
周末晚上,兩人去了一家安靜的西餐廳。
餐廳藏在小巷深處,燈光昏黃,每張桌子之間都有綠植隔斷,私密性很好。
剛點完餐,游書朗抬眼時微微一怔。
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獨自走向靠窗的座位。
是陸臻。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襯衫挺括,頭發修剪得利落得體。
比起學生時代的青澀,現在的他多了沉穩從容的氣質。
陸臻也看到了他們。
目光相觸的瞬間,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揚起一個明朗的笑容,主動走了過來。
“書朗哥,霄哥,好巧。”
游書朗站起身,樊霄也隨后站起。
三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空氣有片刻的凝滯。
然后陸臻的目光落在兩人手上,那兩枚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微光的戒指。
他的眼神微微一滯,隨即笑容更加自然:“恭喜你們。”
“謝謝。”游書朗示意對面的空位,“一個人?要不要一起?”
陸臻落落大方地點頭:“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自然地坐下,招手叫來服務生加了套餐具。
整個過程流暢從容,沒有一絲局促。
餐點上桌,三人邊吃邊聊。
陸臻說起自已最近在創業,做醫療數據分析方向的項目,言語間既有激情又有清晰的規劃。
“上周剛拿到天使輪,”他切著牛排,語氣輕松,“投資方是之前實習時認識的一位前輩,很認可我們的方向。”
游書朗認真聽著,偶爾問幾個專業問題。
陸臻對答如流,顯然在這個領域小有研究。
樊霄話不多,但也會適時接話。
聊到市場前景時,他給出幾個很中肯的建議,陸臻聽得認真,頻頻點頭。
氣氛比預想中輕松自然。
中途,游書朗起身去洗手間。
從隔間出來時,陸臻正站在洗手臺前洗手。
鏡子里的對視,讓兩人都頓了頓。
水聲嘩嘩,陸臻關掉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手。
他透過鏡子看著游書朗,聲音很輕:“書朗哥,你現在幸福嗎?”
游書朗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走到另一個洗手臺前,打開水龍頭,水流溫熱。
“嗯,”他回答,聲音平靜而篤定,“很幸福。”
陸臻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釋然,也有真正的欣慰:“那就好。”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我其實……一直有點擔心。怕你是出于感激,或者別的什么……”
“不是感激,”游書朗關掉水,轉身面對他,眼神清澈,“是因為愛,只是愛他。”
陸臻眼眶微紅,他用力點點頭,笑容燦爛起來:“那就好。你要一直幸福。”
“你也是。”游書朗輕聲說,“陸臻,你長大了。”
陸臻低頭笑了笑,再抬頭時,眼神明亮:“總要長大的。而且現在這樣很好,做自已喜歡的事,朝著目標努力。偶爾想起以前……覺得那時候的自已,也挺可愛的。”
游書朗也笑了,兩人并肩走出洗手間。
回到座位時,樊霄正在看手機,見他們回來,自然地收起手機,為游書朗拉開椅子。
晚餐繼續,聊起大學時的趣事,陸臻笑得開懷,那些曾經的青澀與沖動,在時光的濾鏡下都成了溫暖的回憶。
餐畢,三人一起走出餐廳。
小巷里路燈昏黃,細雪已經停了,地面濕漉漉的。
“我車在那邊,”陸臻指了指巷口,“書朗哥,霄哥,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游書朗說。
陸臻走出兩步,又回頭。他看向樊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霄哥,好好對他。”
樊霄鄭重點頭,眼神認真:“一定。”
陸臻笑了,揮揮手,轉身走進夜色。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堅定,漸漸融進城市的燈火里。
游書朗靜靜看著,直到那背影消失。
樊霄攬住他的肩,聲音溫柔:“回家了。”
游書朗靠在他肩頭,閉上眼睛:“嗯,回家。”
車內流淌著舒緩的爵士樂,游書朗望著窗外流轉的燈火,忽然開口:“婚禮……你想辦在什么季節?”
樊霄唇角微揚:“秋天?你喜歡的季節,天氣也好。”
“地點呢?”
“你定。”樊霄轉頭看他一眼,眼神溫柔,“海邊、草坪,或者就找個安靜的院子,都好。”
游書朗想了想:“瑞士?”
“可以。或者你想在哪里,我們就去哪里。”
游書朗沉默片刻,輕聲說:“再商量吧。不過,得等小晨有假期。”
“好。”樊霄伸手,與他十指相扣,“都聽你的。”
車內恢復安靜,爵士樂低回婉轉。
游書朗閉上眼睛,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
婚禮的細節、地點、賓客名單——這些具體的事情,他們可以慢慢商量。
重要的是,他們已經走在同一條路上,朝著同一個方向。
細雪又開始飄了,輕輕落在車窗上,瞬間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
樊霄調高了暖氣,音樂換成了更舒緩的鋼琴曲。
游書朗靠在他肩頭,漸漸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到車停了下來。睜開眼,已經到了小區地下車庫。
“到了?”他聲音有些啞。
“嗯。”樊霄解開安全帶,傾身過來,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吻,“回家睡覺。”
游書朗點點頭,任由樊霄牽著手下車、進電梯、開門。
家里溫暖安靜,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兩人。
換鞋時,游書朗看見鞋柜上那個紫檀錦盒。
他打開,取出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紅繩已經換了新的,鮮亮的紅色襯得白玉更加溫潤。
“要戴上嗎?”樊霄輕聲問。
游書朗想了想,搖頭:“先收著。等……婚禮那天。”
樊霄眼神溫柔:“好。”
洗漱完畢,兩人并肩躺在床上。
游書朗側身看著樊霄,忽然問:“你會緊張嗎?關于婚禮。”
樊霄也側過身,與他面對面。
黑暗中,他的眼睛很亮。
“會。”他誠實地說,“但更多的是期待。期待向所有人宣告,你是我的愛人。期待和你一起,站在所有人面前,說‘我愿意’。”
游書朗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樊霄的眉眼。
“我也是。”他輕聲說。
樊霄握住他的手,吻了吻他的手心,然后順著緩緩向上,溫熱的唇印在手腕內側跳動的脈搏上。
那個吻很輕,卻帶著電流般的觸感,讓游書朗微微一顫。
“書朗,”樊霄的聲音在黑暗中低啞,“今天簽完字的時候,我就在想……今晚該怎么慶祝。”
游書朗的呼吸輕了些:“你想怎么慶祝?”
樊霄沒有回答,只是翻身半覆在他上方。
黑暗中,兩人的氣息交織,體溫透過單薄的睡衣傳遞。
游書朗能感覺到樊霄的心跳,沉穩而有力,和自已的漸漸合拍。
樊霄的手指輕輕劃過游書朗睡衣的領口,指尖帶起的顫栗像漣漪般擴散。
他低下頭,吻落在游書朗的鎖骨上,留下一個溫熱的印記。
“就這樣慶祝,”樊霄的聲音融在夜色里,“用體溫,用呼吸,用最慢的節奏……記住今天。”
游書朗閉上眼睛,手環上樊霄的脖頸。
雪夜的靜謐將所有的聲音放大——交織的呼吸,衣料摩擦的窸窣,還有彼此心跳的回響。
在這個簽署了一生承諾的夜晚,所有的語言都化作了肌膚相親的溫柔。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彼此的存在,將白紙黑字的約定,烙印進每一次呼吸相聞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