嗑韓九月同志，”她說，“你那個通訊員證，肯定能考上。”
韓九月愣了一下。
秦舒笑了笑，篤定地說道：“我寫的那些稿子，等回去就整理出來。咱們一起考。”
韓九月也笑了。
“好。”
門關上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下了樓梯，消失在門廳那頭。
韓九月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然后她把挎包背上，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屋子，原本很平常的屋子，忽然就覺得，有些不一樣了。
她拉開門，走出去。
樓下門廳里，那個姓陳的女人還坐在登記臺后面，手里抓著一把瓜子，正在嗑。
看見韓九月下來，她抬了抬眼皮。
“走了？”
“走了。”韓九月把鑰匙放在臺面上。
女人收起鑰匙，沒再說話。
韓九月走到門口，忽然聽見身后傳來一聲。
“哎。”
她回頭。
女人沒抬頭，嗑著瓜子，聲音從瓜子皮里飄出來。
“昨晚那姑娘，很不錯。”
韓九月頓了頓。
“我知道。”
她推開門，走進陽光里。
雪后初晴，空氣冷得扎人，但陽光亮得晃眼。
韓九月攏緊衣領，往出版社的方向走。
路上的人多了起來。
騎自行車的上班族，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背著書包上學的孩子。
路過國營飯店門口，韓九月想了想，掏出二兩糧票和一毛錢，買了一個肉包子。
肉餡咸香，皮薄汁多，咬一口，熱氣在嘴里炸開。
她想起那個車站的老人，想起他背簍里的黨參，想起他說“讓孩子吃頓好的”。
不知道他兒子現在有沒有吃上白面拉條子。
如果能夠再見到那位老人，她想，自己可以多給一點。
此時的韓九月可不知道，那位老人回家之后，看到筐子里不光有白面白米，還有一大塊的肉，當即眼眶就濕潤了。
老人姓趙，叫趙德厚，今年五十七，是青山公社趙家坳大隊的社員。
趙家坳在山里，從城里回去還要翻兩道梁，是全縣最窮的生產隊之一。
趙德厚在隊里不算最窮的，但也差不離，他們老兩口身體都不算好，拉扯兩個兒子長大很是不易。
大兒子趙國梁今年十九，體檢合格，馬上就要去部隊了。
小兒子趙國棟還在念書，因為家里條件算不上好，瘦得像根麻稈，但成績好，老師說這孩子是讀書的料。
那天趙德厚從城里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天抹黑了。
他推開自家那扇歪斜的木門，屋里黑洞洞的，為了節省燈油，家里一貫是舍不得點燈的。
“老婆子，我回來了！”他喊了一聲。
里屋傳來動靜，大兒子趙國梁掀開門簾走出來。
“爹，怎么到這會兒了，累了吧，應該我去的。”
趙國梁十分愧疚，讓老爹走這一趟，是他不孝順，可是早上，他沒拗得過老爹。
但今天這一天，他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趙德厚沒說話，把背簍放下，從里面拿出一個白布口袋。
“國梁，你娘呢，讓你娘過來，看我淘換到啥了。”趙德厚十分激動地說道，語氣里的歡喜掩飾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