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后。
紀凡收拾碗筷后,和夏詩韻在客廳里依偎著聊了一會后。
夏詩韻去書房開視頻會,紀凡則輕手輕腳地走進另一間房,將那幅古畫從畫筒里取出,在鋪在桌面上。
燈光下,畫作的全貌終于清晰地呈現(xiàn)在眼前。
這是一幅絹本設色的山水人物畫,絹質(zhì)細膩,色澤溫潤,從筆法和設色來看,應是明代中期的作品。
畫面中央是一座臨水的閣樓,閣中一位文人憑欄遠眺,遠處山巒起伏,江面上有一葉扁舟,舟上漁人正在收網(wǎng)。
構圖疏密有致,筆墨清潤雅致,頗有幾分文徵明的風骨。
但破損也確實嚴重。
紀凡戴上白手套,俯身仔細查看。
畫心有三處明顯的折痕,其中一道幾乎貫穿整個畫面,將那位文人的衣袍攔腰截斷。
絹本的纖維已經(jīng)老化,折痕處有不少細微的斷裂和翹起。邊緣有多處蟲蛀的小洞,像細密的針眼散布在天空和水面。此外,畫面局部有霉斑,呈淺褐色,應該是受潮后形成的。
他取來放大鏡,一寸一寸地審視。
折痕最深處,絹絲的斷裂面參差不齊,有些已經(jīng)翹起,形成細小的毛刺。
霉斑滲透得較深,但好在沒有傷及墨跡,經(jīng)過處理應該能去除。
蟲蛀的洞雖多,但都比較小,可以用相近材質(zhì)的絹絲進行補配。
“棘手的是這道折痕。”紀凡喃喃自語,手指懸停在畫面中央那道最深的傷痕上。
修復古畫,講究“修舊如舊”,既要修補破損,又要保留原作的氣息。這道折痕貫穿人物衣袍,如果只是簡單托裱加固,痕跡依然明顯;如果要徹底修復,就需要將斷裂的絹絲一根根復位、粘合,再補全缺失的部分。
那需要極度的耐心和極其精細的手法。
紀凡在案桌前坐了許久,時而用放大鏡觀察,時而閉目沉思。
紀凡雖然擅長修復古畫,但也得謹慎小心。
然后小心的清洗畫面、去除霉斑和灰塵;揭裱,將畫心從命紙上分離;修補絹本,包括折痕和蟲洞……
也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當他將畫前期處理做好,已經(jīng)到了午夜。
接下來,就是最后的正式修復和重新裝裱了。
不過這些,今晚是不能繼續(xù)了,他手頭的東西不是很足,明天得去弄一些才能繼續(xù)。
將畫放在一旁,紀凡推開房門,看了看書房。
書房內(nèi),燈光還亮著,夏詩韻的聲音隱約傳來,帶著疲憊的沙啞。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去廚房熱了杯牛奶,然后躡手躡腳走到書房門口,輕輕敲了敲虛掩的門。
門內(nèi)傳來夏詩韻帶著歉意的聲音:“進來吧。”
他推開門,只見夏詩韻正對著電腦屏幕,眉頭微蹙,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眼下的青黑透著明顯的疲憊。
她看到紀凡手里的牛奶,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柔和的笑:“你還沒睡?”
“剛忙完畫的前期處理,看你燈還亮著,給你熱了杯牛奶。”紀凡把杯子放在她手邊,目光掃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檔:“會議還沒結束?”
夏詩韻揉了揉干澀的眼睛,端起牛奶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蔓延開來:“快了,最后一點收尾工作,你那幅古畫怎么樣?棘手嗎?”
紀凡在她身后輕輕捏了捏她的肩膀,聲音放得很輕:“有點麻煩,主要是那道折痕,不過前期處理已經(jīng)做好了,明天去買些材料,就能開始正式修復了。”
“我不打擾你了,有些事急不來,還是要早休息。”
紀凡說完,沒有再打擾她,輕輕帶上門退了出去,回到自已的房間。
……
次日一早。
紀凡早早起床,給夏詩韻親自做了早餐。
等他將早餐做好,夏詩韻還沒起床。
不用說,昨晚夏詩韻肯定很晚才睡。
紀凡也沒有去叫她的打算,留了張紙條,讓她好好吃早餐后,自已就出了門,去買修復古畫的東西去了。
等到紀凡回來,發(fā)現(xiàn)夏詩韻竟然不在家。
不過他做的早餐,已經(jīng)被吃過了。
桌上,還留著夏詩韻的字條“我去公司了,還有些事需要處理,晚上會回來。”
看著字條,紀凡眉頭便是一皺。
昨天和夏詩韻的交談,就讓他意識到,東南亞那邊的情況,絕沒有夏詩韻說的那么輕松。
此時,更是可以肯定這一點。
若非如此,她昨晚也不至于視頻會議到很晚,今天又急著去公司。
想到這,紀凡拿出手機,給密鑰打了過去。
“老大,今天周末,一早不和嫂子溫存,怎么給我打電話了?”密鑰接起電話,語調(diào)調(diào)侃的道。
“少貧嘴。”紀凡沒心情開玩笑,語氣認真了幾分:“幫我查一下夏氏集團東南亞那邊最近的業(yè)務情況,尤其是那個臨時毀約的合作商。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的密鑰立刻收斂了笑意:“好的,老大你這是……嫂子那邊出事了?”
“現(xiàn)在還不確定。”紀凡看了眼桌上夏詩韻留下的字條。“查清楚了告訴我。”
“明白老大,我現(xiàn)在就查。”
掛了電話,紀凡坐在沙發(fā)上,目光落在窗外。
此時的他,暫時也沒心思去管修復古畫的事了。
修復古畫這種事,在夏詩韻的事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半小時后,密鑰的電話點了過來。
“老大,查清楚了。”密鑰的聲音少了往日的輕松,多了幾分凝重:
“夏氏集團在東南亞那邊的業(yè)務,表面上是合作商臨時毀約,導致一批價值三千多萬的貨物滯留在海關,但我順著資金鏈往下挖了挖,發(fā)現(xiàn)這事沒那么簡單。”
“說。”
“那個合作商,是在合同簽完后的第三天突然毀約的,毀約的理由是‘不可抗力’,但他們的違約金第二天就打到賬了——三百二十萬,一分不少。”密鑰頓了頓。
“問題是,這筆錢的來源不是他們公司的對公賬戶,而是一個離岸賬戶。”
“我查了這個賬戶,發(fā)現(xiàn)兩個月前,有一筆五十萬的款項,從這個賬戶轉(zhuǎn)到了國內(nèi)一個私人賬戶上。”
紀凡眼神一凝:“誰的賬戶?”
“夏氏集團東南亞事業(yè)部,一個叫李成的副總。”
密鑰的聲音壓低了:“這個李成,是一年前被夏氏從一家跨國物流公司挖過來的,一直負責東南亞那邊的渠道對接,這次的合作商,就是他一手談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