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從內(nèi)側(cè)向兩邊退開。鉸鏈發(fā)出極細的金屬摩擦聲，聲波在濃稠的靈氣霧層中傳出不到三丈便被吞沒。
李辰安側(cè)身跨入，敖雪緊跟其后。
神殿內(nèi)部的空間遠比外觀呈現(xiàn)的要大。
李辰安踏入的第一步就踩在了一塊布滿遠古符文的青銅地磚上。符文的線條已經(jīng)模糊，邊緣被氧化腐蝕，但殘存的紋路走勢仍可辨認，正是龍族的陣紋體系。和萬龍巢壁畫上的龍族工藝風格一致。
瑤兒建造此殿時借用了龍族的陣法工藝。
李辰安的腳步頓了半息。萬年前，瑤兒在將神魂一分為九之前，獨自來到太虛仙域的靈虛域，在這座倒懸山峰的底部建造了一座青銅神殿，用龍族的陣紋加固殿身，將自己的白玉雕像安放其中。
她選擇龍族工藝的原因，源于龍族與九龍神君的淵源。龍族陣紋中蘊含的本源之力，能最大程度地保護雕像不受外力侵蝕。叛徒卻找到了這座神殿，在雕像上種下血色玄紋。
李辰安繼續(xù)深入。神殿的主通道寬十丈，高八丈，兩側(cè)墻壁上覆蓋著大面積的壁畫。
壁畫的內(nèi)容與萬龍巢核心的七幅巨型壁畫不同。這里描繪著一段個人的記憶。
左側(cè)墻壁上，一名白衣女子站在星空下，手中托著一枚銀白色的巽風翎，背后是九條金龍的虛影。她的面容被歲月侵蝕得只剩輪廓，但那身白色戰(zhàn)袍和腰際垂落的黑發(fā)，與前世記憶中的瑤兒完全吻合。
右側(cè)墻壁上，同一名女子獨自站在歸墟的邊緣。身后是無盡的黑暗深淵，身前是一條通往光明的裂縫。她的雙手結(jié)著法印，將自己的身體化作金光，融入腳下的大地。
壁畫的最后一幅，在通道的盡頭。女子坐在一尊白玉雕像前，背對著所有前來尋找她的人，獨自面向深淵。畫面的線條在這里變得極其潦草，筆觸顫抖，刻畫者在極其不穩(wěn)定的情緒下完成了最后的落筆。
壁畫的右下角，歪歪斜斜地刻著幾個小字。
“辰安，我在等你。”
李辰安的腳步停了。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三息。灰白太極雙瞳干澀。他收回視線，繼續(xù)向前。
通道的盡頭是一扇半圓形的拱門，拱門的門框上雕刻著九條盤旋的金龍，龍首朝向門內(nèi)的方向。金龍的鱗片在萬年歲月中褪去了大半光澤，龍瞳中殘留的靈光仍在跳動。
李辰安跨過拱門。身后，敖雪的赤金龍甲在觸碰拱門的瞬間產(chǎn)生了共鳴。龍族陣紋感應(yīng)到了她的五爪金龍血脈，龍首上的靈光亮了一瞬。
“噓。”李辰安回頭。
敖雪趕緊收斂了赤金龍甲的外放氣息，龍尾夾緊。
拱門之后，是一間極其寬敞的圓形大殿。大殿的穹頂由整塊青銅鑄成，穹頂內(nèi)側(cè)同樣鋪滿了龍族陣紋。陣紋從穹頂中央的一個圓形節(jié)點向四周輻射，形成一張防護網(wǎng)。
防護網(wǎng)的大部分陣紋已經(jīng)失效，殘存的紋路間歇性地亮起暗淡的金光。
殿內(nèi)空蕩。不見桌椅，不見燈火，不見法器架。只有一座祭壇。
祭壇位于大殿的正中央，由白色的玉石壘砌，高三尺，直徑一丈。祭壇的表面刻著繁復(fù)的陣紋，陣紋的風格融合了龍族工藝與人族的法陣體系。
祭壇之上。一尊白玉雕像。
李辰安的腳步在距離祭壇十丈處停下了。歸墟·藏解除。他的生命體征重新向外輻射，呼吸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他看著那尊雕像。
雕像三尺高，萬年暖玉雕刻而成。暖玉的質(zhì)地溫潤，應(yīng)當散發(fā)出柔和的白色光澤。雕像表面的光澤卻被大面積的暗色覆蓋。
裂紋遍布雕像的全身。從底座延伸到頭頂，從左肩蔓延到右臂，從面頰擴散到額頭。裂紋的寬度不等，最細的極窄，最寬的達半寸，密密麻麻，縱橫交錯。
黑色的鎖鏈纏繞在雕像身上。鎖鏈從祭壇底部伸出，共四條，分別纏繞雕像的四肢。鎖鏈的材質(zhì)與海魔教的魔器同源，表面刻滿了血眼圖騰，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血色玄紋覆蓋了雕像的大半軀體。暗紅色的紋路從鎖鏈與雕像的接觸點向外蔓延，交織鋪展在萬年暖玉的表面。紋路在緩慢蠕動，在玉面下蠕行。每蠕動一次，雕像內(nèi)部就有一道極細的白色光芒被抽取。
白光被血色玄紋吸收，轉(zhuǎn)化為暗紅色的魔氣，沿著鎖鏈向祭壇底部輸送。
持續(xù)萬年的抽取。持續(xù)萬年的侵蝕。
李辰安一步一步走向祭壇。軍靴踩在青銅地磚上，腳步聲在空蕩的大殿中回響。每走近一步，他體內(nèi)的九龍?zhí)斓缊D就產(chǎn)生一次震動。九塊圣圖碎片齊齊共鳴，碎片中封存的瑤兒殘魂在感應(yīng)到白玉雕像的氣息后，開始釋放出召喚波動。
碎片在呼喚它們的“家”。殘魂在呼喚它們的“載體”。
李辰安走到祭壇前方。他抬起右手。指尖懸停在雕像的面龐上方一寸處。他停下動作，指尖懸在半空。
雕像的面容與前世記憶中的瑤兒完全一致。柔和的眉眼，微微翹起的鼻尖，緊抿的薄唇。萬年暖玉將她的面容完美保存。裂紋橫貫面頰，血色玄紋從下頜蔓延到右眼下方，覆蓋在玉面上。
李辰安的指尖落下。觸碰雕像面龐的瞬間。
寒意刺骨。萬年暖玉應(yīng)當觸手溫熱。雕像寒氣透骨，冷意從指尖鉆入經(jīng)脈，順著手臂攀升。歸墟之體的三寸屏障自動激活，將冷意中和在指尖外側(cè)一寸處。
透骨寒意之下，有一道極細的氣息波動。李辰安的灰白太極雙瞳微動。瑤兒的氣息。極其微小。微小到了難以察覺的程度。氣若游絲，將熄未熄。但它在。只要在，一切都還有希望。
敖雪站在李辰安身后五丈處。紫金豎瞳盯著那尊布滿裂紋和血色紋路的白色雕像，三尖龍角低垂，嘴巴緊閉。她保持安靜。她第一次看到主人這樣立在原地，手指貼著一尊寒氣逼人的石像，一動不動。
大殿內(nèi)只有血色玄紋蠕動的細小聲響。和雕像內(nèi)部，那一道將滅未滅的白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