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帆的話宛如一道驚雷，猝然在采薇的腦子里炸開。她猛然抬起頭，一片慌亂中，下意識想要找補。
“我……不是……爺您是不是聽了什么……”
“兩次。”
謝云帆直接打斷她的話茬，語氣平靜，卻能感受到他背后的滔天怒火。
“你拿我的藥做手腳，真當我不知？”
采薇呼吸幾乎都要凝滯，她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只剩下一個想法，打死也不能認！
“爺是不是誤會了？奴婢從十歲進府就跟在爺身邊照顧著了，這些年來從不敢對做出對爺半分不好的事情。奴婢對爺的忠心天地可鑒！爺是不是從哪里聽到了誰的閑話？還望爺看在奴婢以前伺候您的情份上，給奴婢一個辯白的機會！”
謝云帆嗤笑一聲：“若不是看在往日情分，你以為你現在還能跪在這里？”
采薇張了張嘴，卻在對上他目光的瞬間啞然無聲。她知道，謝云帆已然全都猜出來了。
她怎么忘了，謝云帆是被皇帝稱贊過王佐之才的天才少年，只是因為這身病骨才拖累他入仕。
平日里內宅這些瑣事他懶得過問，才讓她得了月華居的掌事。可從前交辦的大小事宜，哪一件不是未等她回稟，他就已經了然于胸？
是她自作聰明。自己的那點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在他面前簡直無所遁形。
想著從前那些背主之人的下場，她渾身發軟，再也跪不住，跌坐在地上。
謝云帆看也沒看她，只伸手拿起那碗已經冷掉的藥，手腕微傾，當著她的面，灑她面前地上。
褐色的藥汁飛濺到她的裙擺上，身上都染滿了藥味。
“前兩次，我可以不追究，”謝云帆放下空碗，看著采薇道：“但如果日后月瑤再被潑了什么臟水，或者母親那里又知道了月華居的什么閑話，那你說，這碗藥，會是誰打翻的？”
采薇臉色慘白如紙，連連叩首：“奴婢明白，奴婢明白了。”
“收拾干凈。”
謝云帆留下一句話，起身離去。
采薇跪在地上坐了半晌，才緩過神來，拿起抹布，一點一點的擦干凈地上已經有些微微干涸的藥漬，指尖仍止不住地顫抖。
院子里，喬月瑤坐在小馬扎上，拿著樹枝一下一下的劃著地面上的青石磚，嘴里還嘰里咕嚕地念叨著什么。背影小小的一坨，卻能看出來氣鼓鼓的。
那小馬扎還是她前些天無聊的時候，和小桃一起扎的。
謝云帆緩步走到她的身后，刻意放重了腳步。
喬月瑤聽到，警覺地微微回過頭，余光瞥到是謝云帆后，立刻把頭扭了回去，抱起膝蓋。
生氣。
謝云帆失笑，繞到她的身前來，喬月瑤看到眼前出現的一雙云紋錦緞靴，手里的樹枝用力在地上戳了兩下，小腳慢慢往旁邊一挪，屁股在馬扎轉了半圈。
轉身，依舊生氣。
謝云帆無奈，溫聲開口道：“夫人可還生為夫的氣？”
喬月瑤從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不理他。
他又道：“那為夫在此給夫人賠禮了。”
喬月瑤猛然轉過身：“誰要你的賠禮？我何時說你做錯了？”
她怒氣沖沖的，生氣時臉蛋更加圓潤。卻不同于在喬府時那樣豎起尖刺的強硬，而是透著一股嬌憨。
謝云帆放軟語氣，好聲好氣道：“我既然沒做錯，夫人為何不理我？”
“你……你不明是非。”喬月瑤一字一句道。
“還請夫人不吝賜教。”
喬月瑤扔了樹枝，抱起手臂跟他爭辯：“我問你，我剛才有對采薇不好嗎？”
“沒有。”謝云帆搖頭。
“那她為什么要做出那副謹小慎微的樣子？搞得我好像是一個脾氣很不好的人！”
謝云帆皺著眉頭想了想：“夫人現在的樣子，倒確實像是脾氣很不好的人。”
“你……你這人，”喬月瑤氣急，一跺腳道：“我不要同你說話了！你好討厭！”
見真的把人惹急了，謝云帆暗道不妙，慌忙拉住喬月瑤的手。
“夫人莫氣，我知道，我夫人是這世上最善良，最寬和，脾氣最好的女子。”
喬月瑤被他哄住，扭過頭，眼睛卻還是氣沖沖的瞪著他。
“夫人生氣，是因為有人冤枉你。”
“對！！！”總算有人把喬月瑤的心里話說了出來，她聲音一下子揚了起來：“我明明什么都還沒做，她就偏要說我只顧自己玩樂，不顧你的身體，她雖然沒有直接明說，但是她就是那個意思！”
喬月瑤越說越委屈，說著說著聲音里竟帶上了哭腔。
“怎么還哭了？”謝云帆忙把人拉到身前，拿起帕子替她擦著眼淚。
喬月瑤不好意思地低著頭躲著。
她也不想哭的，可她歷來便是如此，若是讓她自己扛著，無人理會，她絕不會哭，可只要有人來哄，委屈和酸楚便止不住地往外冒，眼淚止都止不住。
但她可不想在謝云帆面前掉份兒，他們正吵架呢！
她快速擦了擦眼睛，手指戳著謝云帆的胸膛：“你也壞！”
“我怎么壞？”
“她那樣說我，你也不站在我這邊。”
謝云帆悶悶地笑出聲：“我可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別人冤枉夫人，我的夫人就要來冤枉我。”
“我哪里有冤枉你？”喬月瑤抬起頭看他：“你剛才難道不是一句話都不說，就看著她那樣跪在地上演戲，把我做成一個欺負下人的大惡人！”
謝云帆抬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現在，大惡人是你夫君我了。”
喬月瑤不解地看向他。
謝云帆拉著她的手，把她帶到書房窗前，把窗子輕輕推了一個小縫，微微抬了抬下巴，讓喬月瑤看。
喬月瑤順勢看過去，采薇正拿著抹布跪在地上，撅著屁股擦地呢，顯然是受了罰。
她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怕屋里的人聽見，又慌忙捂上嘴，回頭看著謝云帆，眼睛水亮亮的，像是含了星星。
謝云帆忽而感覺心尖一跳，慌忙瞥開眼神，后退半步，和她保持禮距。
喬月瑤卻渾然未覺，湊上前拉著他的手晃了晃：“云帆哥哥，我錯怪你啦。”
小丫頭脾氣大，卻也好哄，順毛捋捋，就什么都好了。
他彎了彎唇，煞有其事地背過手去：“我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你這回。”
小丫頭卻眼珠一轉，不知想到了什么鬼點子，忽然湊近他，在他耳邊道：“云帆哥哥，你想不想偷偷出去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