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晴被帶回蘇家老宅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
那棟宅子她太熟悉了，從小在這里長大，每一間房、每一條走廊，閉著眼睛都能走。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大門重新刷了漆，院子里的樹砍了好幾棵，客廳的家具全換了，冷冰冰的現(xiàn)代風(fēng)格，沒有一點從前的影子。
她站在客廳中央，身上還穿著那件紅色外套，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還掛著淚痕。從沈氏大樓出來之后，她就被蘇家的人帶上了車。
她不知道要去哪兒，也不知道誰要見她，但她沒反抗——因為她無處可去。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蘇雨晴抬起頭，看見一個女人走下來。
很年輕，看著比她小幾歲，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連衣裙，頭發(fā)挽成一個低髻，露出一截白凈的脖頸。
五官和蘇雨晴蘇雨桐有幾分相似，但更精致，更冷。
誰都沒想到，蘇家的生命力會如此頑強，背后的力量不容小覷。
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是在看一件物品，評估著價值和用途。
蘇映晚。
蘇雨晴見過她，在蘇家地位神秘，很多長輩都重視。
很多年前，在蘇家被送出國之后就再也沒回來過。
那時候蘇雨晴還小，只知道家里有個姐姐去了很遠的地方。
后來蘇家倒了，她在監(jiān)獄里聽人說，蘇家還有一個女兒在國外，把蘇家的資產(chǎn)打理得很好。
她當(dāng)時想，那個姐姐比她聰明，比她狠，也比她命好。
也比蘇雨桐更厲害。
“坐。”蘇映晚指了指沙發(fā)。
蘇雨晴站著沒動。
蘇映晚也不在意，自己先坐下了，端起茶幾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墻上那座老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哭夠了？”蘇映晚抬起頭。
蘇雨晴的手指攥緊了。
“你把我弄出來的？”
蘇映晚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把茶杯放下，看著蘇雨晴，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
“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還是沒變。”
蘇雨晴的臉色變了。“你什么意思？”
蘇映晚站起來，走到她面前，比她矮半個頭，但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讓蘇雨晴不自覺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意思是，你還是那么沖動。出來第一天就跑到沈氏門口鬧，你是嫌自己在里面待得不夠久？”
蘇雨晴的嘴唇發(fā)抖。“你管我？”
蘇映晚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沒有弧度。
“我不管你，誰管你？蘇家就剩我們幾個了。你在里面蹲著，我在外面撐著，蘇北辰在前面跑著。你以為我撈你出來容易？”
蘇雨晴愣住了。她從來沒想過這些。
她只知道自己出來了，只想去找沈愿，只想把那口氣出了。
“坐下。”蘇映晚又說了一遍。
這次蘇雨晴沒再倔，走到沙發(fā)邊坐下。蘇映晚在她對面坐下來，看著她。
“你想報仇？”
蘇雨晴的眼睛亮了一下。“想。”
“想毀了沈愿？”
“想。”
“想拿回蘇家失去的一切？”
蘇雨晴的呼吸急促起來。“想。”
蘇映晚點點頭。“那就聽我的。”
蘇雨晴看著她，等著她繼續(xù)說。
蘇映晚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沈愿不是一個人。她背后有沈伯遠，有裴韞硯，有港城那些老家伙。你一個人沖上去，就是送死。”
蘇雨晴的手指攥緊了。“那怎么辦？”
蘇映晚轉(zhuǎn)過身，看著她。“學(xué)。”
蘇雨晴愣住了。“學(xué)什么？”
“學(xué)怎么做生意。學(xué)怎么打壓對手。學(xué)怎么在商場上把人逼到絕路。”蘇映晚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蘇家以前是怎么起來的，你不知道？你爸當(dāng)年那些手段，你一點都沒學(xué)到？”
蘇雨晴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她確實不知道。她只知道花錢，只知道享受，只知道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對付沈愿。真正的手段，她一樣都不會。
“我教你。”蘇映晚說。
蘇雨晴看著她，看著那張冷淡的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不知道該信她，還是該防她。這個姐姐，她太陌生了。
“你為什么幫我？”她問。
蘇映晚看著她。“因為你是蘇家的人。”
蘇雨晴愣了一下。
“蘇家倒了，誰都不好過。”蘇映晚的聲音還是那么平靜，“沈愿有沈家，有裴家，有那些老家伙。我們有什么？只有彼此。”
蘇雨晴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指甲剪得短短的，指節(jié)粗大，皮膚粗糙。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什么都變了。
“我不怕。”她抬起頭，“只要能毀了沈愿，我什么都不怕。”
蘇映晚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是錯覺。“不怕就好。”她走回沙發(fā)邊，從茶幾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蘇雨晴面前。
蘇雨晴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培訓(xùn)計劃。商業(yè)分析、談判技巧、法律實務(wù)、公關(guān)策略，密密麻麻列了好幾頁。
“這是什么？”
“你接下來三個月要學(xué)的東西。”蘇映晚說，“學(xué)完了，就知道怎么對付沈愿了。”
蘇雨晴翻著那份文件，越翻心越沉。“三個月？”
“嫌長？”蘇映晚看著她，“你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三個月算長？”
蘇雨晴沒說話。她盯著那份文件，手指微微發(fā)抖。她從來沒學(xué)過這些東西，以前上學(xué)的時候都不好好聽講，現(xiàn)在讓她學(xué)這些，她怎么可能學(xué)得會？
“我學(xué)不會。”她低聲說。
蘇映晚站起來。“學(xué)不會也得學(xué)。你以為蘇家是怎么撐到現(xiàn)在的？靠運氣？靠別人施舍？”她低頭看著蘇雨晴，那雙眼睛冷得像冰，“蘇北辰在國外學(xué)了八年，我在外面拼了五年。你憑什么什么都不用做，就想拿回一切？”
蘇雨晴的眼淚又涌出來。她想起沈愿那張臉，想起她挺著肚子站在大廳里，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個旁觀者。她恨那個眼神，恨得發(fā)瘋。
“我學(xué)。”她抬起頭，擦掉眼淚，“我學(xué)。”
蘇映晚點點頭。“明天開始。會有老師來教你。學(xué)完了，你就能對付沈愿了。”
蘇雨晴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姐。”
蘇映晚看著她。
“你會保我嗎？”
蘇映晚沉默了一秒。“你是蘇家的人，我當(dāng)然保你。”
蘇雨晴推門出去，走進夜色里。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這次她不是一個人。
客廳里安靜下來。
蘇映晚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很久很久。手機響了，她接起來。
“她答應(yīng)了。”
蘇北辰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蘇映晚“嗯”了一聲。
“你覺得她能行嗎？”
蘇映晚沉默了幾秒。“行不行，都得試。”
蘇北辰?jīng)]說話。過了很久，他問：“萬一她又搞砸了呢？”
蘇映晚看著窗外，夜色很深，看不見一顆星。“那就讓她搞砸。”
蘇北辰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蘇映晚沒回答。
她掛了電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夜風(fēng)吹過來，窗簾輕輕晃動。她知道蘇雨晴是一顆棋子，也知道這顆棋子隨時可能被吃掉。但棋子有棋子的用處。
沈愿，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