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咖啡館回來之后，裴韞硯就變得有些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勁，就是腦子里時不時會閃過一些畫面——很碎，很快，像電影膠片被人快速翻動，還沒來得及看清就過去了。
但是這是好事，對沈愿來說！
說明他有想起來的信號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沈愿已經睡著了，側躺在他旁邊，一只手輕輕搭在肚子上。
呼吸很輕很均勻，偶爾動一下，像是在做夢。
裴韞硯轉過頭，看著她。
昏黃的夜燈照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她的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夢里有什么。
好可愛。
想親。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
忽然，腦子里閃過一個畫面。
也是晚上。也是她睡著的樣子。他坐在床邊，看著她，伸手輕輕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
那個畫面那么清晰，清晰得像是剛剛發生過。
然后畫面一轉。
她坐在沙發上，窩在角落里看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她抬起頭，沖他溫柔笑了笑。
“阿硯，你忙完了？”
“嗯。”
她往他這邊靠了靠，把書舉到他面前。
“你看這一段，好有意思。”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看書，看的是她的臉。
她沒發現，還在認真地念著書里的句子。
裴韞硯閉上眼睛。
那些畫面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假的。
那是……他們的過去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畫面里的她，和現在躺在他身邊的她，是同一個人。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像是失而復得。
像是終于找到了什么。
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很小心的動作，怕吵醒她。
沈愿動了動，沒醒。
就那么讓他握著。
裴韞硯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后他閉上眼睛，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沈愿醒來的時候，發現裴韞硯正看著她。
那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樣。
不是陌生，不是疏離，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確認什么，又像是在懷念什么。
沈愿愣了一下。
“怎么了？”
裴韞硯沒說話，勾起嘴角。
只是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臉。
那個動作，那么自然，那么溫柔。
像是做過無數次。
沈愿的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裴韞硯？”
“嗯。”
他認真地看著她。
“我想起來一些事。”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一亮，追問道：
“什么？”
裴韞硯想了想。
“很碎的。像做夢一樣。”
他頓了頓。
“你坐在沙發上看書。陽光很好。我問你忙完了沒有。你說嗯，然后往我這邊靠。”
沈愿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那是他們無數個普通下午里的一個。
很平常，很平淡，卻又很美好溫馨的日常。
她記得。
“還有。”裴韞硯繼續娓娓道來說，“你削蘋果給我吃。切成小塊，放在碟子里。我吃的時候，你就在旁邊看著我笑。”
沈愿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裴韞硯看著她，伸手把她攬進懷里。
意思到她又情緒上來了。
其實沈愿懷孕的這段時間里，大腦變得特容易感性。
“別哭。”
沈愿靠在他肩上，哭著說：“我沒哭……”
裴韞硯輕輕拍著她的背。
“我想起來的，都是你。”
沈愿的身體僵了一下。
“什么？”
裴韞硯想了想。
“那些畫面里，只有你。”
他頓了頓。
“沒有別人。”
沈愿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想告訴他，那個人就是你，一直都是你。
可她又說不出口。
因為他想起來的，是他們的婚姻。
不是那個小女孩。
他不知道那個小女孩就是她。
可她不在乎了。
他想起來了。
想起她有多重要。
這就夠了。
……
那天之后，裴韞硯想起的事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早上醒來，忽然說一句：“你以前喜歡喝那家店的豆漿，我每天早上都去給你買。”
有時候是吃飯的時候，忽然停下來，看著她：“你愛吃甜的，但不喜歡太甜。”
有時候是晚上看電視，忽然伸手把她攬過來：“你怕冷，冬天總是往我懷里鉆。”
沈愿聽著，笑著，眼眶紅著。
她想，這就是她等了那么久的結果。
他回來了。
雖然不完整。
但他回來了。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
兩個人坐在陽臺上，曬著太陽。
裴韞硯忽然開口。
“沈愿。”
“嗯？”
他看著遠方，像是在回憶什么。
“我想起來一件事。”
沈愿等著他繼續說。
他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說：“有一次，你生病了。發燒，燒得很厲害。我守了你一晚上，不敢睡。”
沈愿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確實發過一次高燒，他守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都紅了。
“我記得那種感覺。”裴韞硯說，“很怕。怕你出事。”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現在，也怕。”
沈愿看著他。
“怕什么？”
裴韞硯伸手，握住她的手。
“怕再忘了你。”
沈愿的眼淚又掉下來。
她靠在他肩上，輕輕說：“不會的。我會一直提醒你。”
裴韞硯點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