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來得很快，各方位的人行動力也很強。
三天后，裴圓圓被正式批捕。
消息傳到裴家老宅的時候，是個陰沉的下午。
天空灰蒙蒙的，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塌下來。
沈愿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沉郁的天，手里握著手機。
電話是顧明琛打來的。
“批捕了。”他有點嗤笑說，“故意殺人罪，買兇殺人，證據確鑿。她那邊請了律師，但翻不了案。”
沈愿沒說話。
顧明琛頓了頓，又問：“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愿沉默了幾秒。
“不用了。”
掛了電話，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窗外起風了，樹枝搖晃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想起三天前的晚上，裴圓圓被拖出裴家老宅時的那個眼神——空洞，絕望，還有最后那句話。
“告訴他，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愛上那個人？后悔做了那些事？還是后悔自己走到這一步？
沈愿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了。
……
下午三點，沈愿去了醫院。
裴韞硯正靠在床頭看書，聽見門響，抬起頭。
看見她的那一瞬間，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那變化很輕，但沈愿看見了。
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怎么樣？”
“還好。”他看著她，“你臉色不好。”
沈愿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嗎？”
裴韞硯沒說話，只是看著她，很安靜的感覺。
那眼神，和之前又有點不一樣了。
不是陌生，也不是熟悉。是一種沈愿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擔心。
她忽然有點想哭，但沈愿忍住了。
“裴圓圓被批捕了。”她說。
裴韞硯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批捕？”
“故意殺人罪。”沈愿看著他，“她買兇殺人。目標是……我。”
裴韞硯的眼神變了，一瞬間晦暗不明。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什么——是震驚？是憤怒？還是別的什么？
太快了，沈愿沒看清。
但她看見了。
他握著書的手指收緊了。
“你沒事吧？”
他的聲音很低。
沈愿搖搖頭。
“沒事。”
裴韞硯盯著她看了幾秒。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溫暖。
沈愿低頭看著那只手，眼眶酸了。
她沒說話。
他也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么坐著，手握著手的。
窗外，天還是灰蒙蒙的。
但沈愿覺得，好像沒那么冷了。
……
與此同時，看守所里。
裴圓圓坐在審訊室里，對面是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囚服，頭發隨意扎著，臉上沒有任何妝容。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老了十歲。
那個曾經精心打扮、眼神里滿是算計的女人，此刻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
“裴圓圓，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警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裴圓圓抬起頭，看著他們。
“沒有。”
警察翻開文件夾。
“你承認自己買兇殺人？”
“承認。”
“目標是沈愿？”
“是。”
“但你雇的司機孫強，撞的是裴韞硯？”
裴圓圓的眼神暗了一瞬。
“是。”
警察看著她。
“你對這個結果，有什么想說的？”
裴圓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苦澀得像黃連。
“我想說的？”她喃喃著，“我想說，老天爺真會開玩笑。”
警察沒說話。
裴圓圓抬起頭，看著那盞刺眼的燈。
“我愛了他那么多年。他從來不看我一眼。我找人去撞那個女人，結果撞的是他。”
她的聲音低下去。
“他替我愛的女人擋了一劫。”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曾經精心護理過，做過無數次美甲。現在指甲剪得短短的，指甲縫里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他要是知道，會恨我吧？”
沒人回答她。
審訊室里安靜得可怕。
過了很久，裴圓圓抬起頭。
“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警察合上文件夾。
“暫時沒有。”
他們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裴圓圓忽然開口。
“警官。”
警察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裴圓圓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是說：
“沒什么。”
門關上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坐在那里，盯著那盞燈，一動不動。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小時候第一次進裴家的大門，她躲在養母身后，偷偷看那個站在樓梯上的男孩。
他穿著白襯衫，頭發有點亂，臉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眼睛，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她那時候就想，這個哥哥，她要一輩子跟著。
后來長大了，她發現自己不只是想跟著他。
她想讓他看她，想讓他對她笑，想讓他像對別人那樣對她好。
可他沒有。
從來沒有。
她試過所有辦法。討好他，接近他，穿漂亮的裙子，化精致的妝。甚至陷害那個女人，想把她趕走。
都沒用。
他的眼里，從來就沒有她。
裴圓圓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里，流進頭發里，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整個人都要崩潰了。
”為什么！”
她想，要是從來沒有認識過他，就好了。
要是從來沒有被裴家收養，就好了。
要是一切可以重來……
她睜開眼，看著那盞刺眼的燈。
不能重來了。
她的人生，走到頭了。
……
一周后，法院開庭。
裴圓圓站在被告席上，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發整齊地扎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旁聽席上坐著很多人。裴家的人，沈家的人，還有一些記者。
裴正明坐在第一排，臉色陰沉。旁邊是裴母，眼眶紅腫，一直低著頭。
沈愿也來了。
她坐在角落里，手輕輕放在肚子上。
肚子已經很大了，再有幾個月就要生了。
她看著被告席上那個人，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但一定是非常滿意的。
這個結局，裴圓圓早該擁有了。
法官開始宣讀判決書。
“……被告人裴圓圓，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裴圓圓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一動不動。
十五年。
她今年二十四歲。
出來的時候，三十九歲。
一輩子，多好的年華就這么沒了。
法官問她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她眼神垂下，不甘最終又無力地搖搖頭。
法警走過來，要帶她下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她轉過頭，看向旁聽席。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角落里那個人身上。
沈愿。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了。
那一瞬間，裴圓圓的眼神里有很多東西——恨意，不甘，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沈愿看著她，沒有躲。
兩個人就這么對視了幾秒。
然后裴圓圓移開目光，跟著法警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愿閉上眼睛。
她想起裴圓圓最后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里，有恨，有不甘，但還有別的什么。
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
走出法院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愿站在門口，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星。
手機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沈女士，裴先生今天情況有變化。他好像……想起了一些事。”
沈愿的心跳漏了一拍，身體僵住。
她掛了電話，快步走向停車場。
車子發動，駛入夜色。
她不知道裴韞硯想起了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他想起什么，她都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