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韞硯回到港城后，整個人像變了一個樣。
公司里的人最先察覺到不對勁。開會的時候，他常常走神，盯著某處發(fā)呆，別人說什么都聽不進去。簽字的時候，他會拿著筆愣半天，然后放下，說“先放著”。
顧明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天下午，他推門走進裴韞硯的辦公室，看見他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窗外是港城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但他好像什么都沒看進去。
顧明琛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韞硯。”
沒反應。
“裴韞硯。”
他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顧明琛看著他，心里嘆了口氣。
“你這兩天不對勁。到底怎么了？”
裴韞硯沒說話。
顧明琛等著。
過了很久，裴韞硯開口。
“我見到她了。”
顧明琛愣了一下。
“沈愿？她在哪兒？”
“臨市。”
“那你怎么一個人回來了？”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她讓我回來的。”
顧明琛看著他，眉頭皺起來。
“為什么？”
裴韞硯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眼神空空的。
顧明琛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又問：“她還好嗎？”
裴韞硯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只是說：“她身邊有人了。”
顧明琛愣住了。
“什么？”
“一個新的人。”裴韞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男的。陪她喝咖啡，送她回公寓，給她買畫。”
顧明琛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裴韞硯繼續(xù)說：“我問她是誰，她說只是朋友。但你看他們的樣子，像是普通朋友嗎？”
他轉過頭，看著顧明琛。
“我找了她那么久。擔心了那么久。結果呢？”
他的眼眶有點紅。
“結果她在那邊，過得挺好的。”
顧明琛看著他，心里堵得厲害。
“韞硯，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裴韞硯打斷他，“我想一個人待著。”
顧明琛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裴韞硯重新看向窗外。
港城的夕陽正在下沉，把天邊染成暗紅色。
像血。
……
那天晚上，裴韞硯沒有回家。
他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一夜，什么都沒干，就是坐著。
天亮的時候，他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頭像。
沈愿。
他們最后一次聊天，還是她離開那天早上。她發(fā)了一條消息，說“我走了”。
他沒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后來他再發(fā)消息，她已經(jīng)換了號碼。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最后還是把手機放下了。
……
與此同時，臨市。
沈愿這幾天也不好受。
那天晚上裴韞硯走后，她一個人在房間里坐了很久。腦子里全是他最后那句話——“我會等你的，但我不會等太久。”
她知道他生氣了。
也知道他誤會了。
但她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說她認識林深只是巧合？說她對他沒有任何想法？說她每天都在想他，想得睡不著？
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因為她自己都不確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還沒準備好回去。
還沒準備好面對他。
還沒準備好面對那些事。
她需要時間。
可時間會等他嗎？
沈愿不知道。
……
那天下午，林深又約她去看現(xiàn)場。
車上，他看了她幾眼，忽然問：“你這兩天不對勁。”
沈愿愣了一下。
“有嗎？”
“有。”林深說，“話少了，笑少了，開會的時候走神。”
沈愿沉默了幾秒。
“這么明顯？”
林深笑了笑。
“我說過，我觀察力比較好。”
沈愿沒說話。
林深看了她一眼，也沒追問。
到了現(xiàn)場，兩個人開始工作。沈愿努力讓自己專注，可腦子里總是冒出裴韞硯那張臉——他站在門口的樣子，他說“你讓我回去”時的表情，他轉身離開時僵硬的背影。
她甩甩頭，繼續(xù)看文件。
林深在旁邊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沒說。
……
工作結束后，林深提議去喝杯咖啡。
沈愿本來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一個人回公寓，也是胡思亂想。
“好。”
兩個人去了常去的那家咖啡館。林深點了兩杯美式，沈愿的是低因的——她記得她懷孕，一直記得。
沈愿捧著杯子，看著窗外發(fā)呆。
林深看著她，忽然開口。
“沈總。”
沈愿回過神。
“嗯？”
“那天送你回去的人，”林深看著她，“是你先生吧？”
沈愿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林深笑了笑。
“猜的。”
沈愿沉默了幾秒。
“是他。”
林深點點頭。
“他看著不太好。”
沈愿的眼眶忽然有點酸。
“他生氣了。”
“氣什么？”
“氣我……”沈愿頓了頓，“氣我在這里。”
林深看著她。
“氣你和我在一塊兒？”
沈愿沒說話。
林深想了想，問：“他誤會了？”
沈愿點點頭。
“那你為什么不解釋？”
沈愿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說：“我不知道怎么解釋。”
林深等著她繼續(xù)說。
沈愿看著杯子里的咖啡，聲音很輕。
“我離開他，不是因為別人。是因為我自己。我有很多事沒想清楚，很多情緒沒理明白。我不知道怎么面對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對那些事。”
她抬起頭，看著林深。
“我本來以為，躲開一段時間，就能想清楚。可現(xiàn)在我發(fā)現(xiàn)，我越想越亂。”
林深聽著，沒說話。
沈愿繼續(xù)說：“他來找我那天，我本來想跟他說清楚的。可是他一來就誤會了，一誤會就生氣了。我……”
她的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林深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開口。
“沈總，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沈愿點點頭。
“你喜歡他嗎？”
沈愿愣了一下。
“當然。”
“那你覺得，他喜歡你嗎？”
沈愿想了想。
“應該吧。”
林深笑了。
“什么叫應該？”
沈愿看著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林深說：“你離開的這些天，他一個人找你。找到你之后，看見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生氣了。這說明什么？”
沈愿聽著。
“說明他在乎你。”林深說，“很在乎。”
沈愿沒說話。
林深繼續(xù)說：“他生氣，不是因為你躲著他，是因為他怕失去你。”
沈愿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林深看著她，遞過去一張紙巾。
“沈總，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沈愿接過紙巾，擦掉眼淚。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辦？”
沈愿想了想。
“我不知道。”
林深看著她，忽然笑了。
“其實你知道。”
沈愿愣了一下。
“什么？”
“你知道該怎么做。”林深說，“你只是需要一個人告訴你，你沒做錯。”
沈愿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林深站起身。
“走吧，送你回去。”
沈愿跟著他站起來。
走出咖啡館，夜風迎面吹來，有點涼。
林深走在前面，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她。
“沈總。”
“嗯？”
“那個等你的人，”他說，“別讓他等太久。”
沈愿看著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點點頭。
“好。”
……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沈愿站在那幅畫前，看了很久。
《等待》。
畫中那個女人的背影，孤單，安靜，卻又有一種莫名的堅定。
她想起林深說的話——
“那個等你的人，別讓他等太久。”
她拿出手機，翻出那個熟悉的號碼。
裴韞硯。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按下去。
該說什么？
說對不起？
說我還在想？
說我很快就回來？
還是說……我想你了？
沈愿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后她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聽見了他的聲音。
“喂？”
很輕，帶著一點沙啞，像是剛睡醒，又像是根本沒睡。
沈愿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說：“沈愿？”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
“嗯。”
“你在哭？”
她點點頭，想起來他看不見。
“……嗯。”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想我了？”
沈愿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嗯。”
他也笑了。
那笑聲很輕，但沈愿聽見了。
“那就回來。”
她點點頭。
“好。”
掛了電話，她握著手機，站在窗前。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燈火像星星一樣閃爍。
她忽然很想他。
很想馬上回去。
很想抱抱他。
但她知道，還得再等幾天。
等她把這邊的事處理完。
等他消消氣。
等她自己……徹底想清楚。
但至少，她終于打了那個電話。
他終于接了。
他們終于，又能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