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琛入職裴氏的第一周，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原以為所謂的“來幫忙”就是處理一些法務上的事，偶爾開開會，偶爾看看合同，和以前在律所差不多。
他錯了。
大錯特錯。
第一天上班，他剛走進辦公室，就看見裴韞硯站在窗邊打電話。語氣溫柔得讓他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嗯，記得吃藥……中午想吃什么？我讓人送過去……別喝涼的，醫生怎么說的……”
顧明琛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掛了電話，裴韞硯轉過頭，看見他，表情瞬間切換回那副冷淡的樣子。
“來了？”
“來了。”
“辦公室在隔壁，有事找你。”
說完，他就低頭看文件了。
顧明琛愣愣地站了兩秒，默默退出去。
這就是他以后的工作日常？
……
事實證明，是的。
第三天，顧明琛去裴韞硯辦公室匯報工作。推開門，就看見裴韞硯拿著手機，屏幕上是一張B超照片，正對著光看。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了顧明琛一眼。
“等會兒。”
然后繼續看那張照片。
顧明琛站在那兒，等了足足兩分鐘。
最后他終于忍不住了。
“裴總，那張照片你已經看了三遍了。”
裴韞硯放下手機，面不改色。
“有嗎？”
“有。”
“哦。”裴韞硯把手機收起來，“什么事？”
顧明琛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工作。
匯報到一半，裴韞硯的手機又響了。他看了一眼，接起來。
“沈愿？怎么了？”
顧明琛閉上嘴，站在旁邊等著。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么，裴韞硯的眉頭皺起來。
“不舒服？哪兒不舒服？……好，我馬上回去。”
掛了電話，他站起身，拿起外套。
“下午的會你主持。”
說完就往外走。
顧明琛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那扇關上的門。
沉默了五秒。
然后拿出手機，給江晚婷快速發了條消息。
【你知道你閨蜜最近怎么樣嗎？】
江晚婷很快回復：【挺好的啊，怎么了？】
顧明琛：【裴韞硯剛才接到她電話，說不舒服，直接扔下我跑了。】
江晚婷發來一串哈哈哈。
【習慣就好。我早就習慣了。】
顧明琛看著那條消息，瞇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
第四天，顧明琛終于明白江晚婷那句“習慣就好”是什么意思了。
那天下午，沈愿來裴氏開會。
沈氏和裴氏最近有個合作項目，兩邊往來很密切。沈愿雖然懷孕，但該她出席的會議還是親自來。裴韞硯本來不讓她來，說可以在家視頻，但她堅持。
“我在家待得都快長毛了。”
裴韞硯拗不過她，只能答應，但條件是一大堆——必須有人陪著，必須坐最舒服的椅子，必須中途休息，必須……
沈愿聽了一半就不聽了，直接堵住他的嘴。
“行了行了，我都知道。”
那天下午的會，顧明琛也在。
會議室里坐了十幾個人，有沈氏的，有裴氏的，都是來談項目的。沈愿坐在裴韞硯旁邊，面前放著一杯溫水，手邊是幾份文件。
會議進行到一半，裴韞硯忽然開口。
“休息十分鐘。”
所有人愣了一下。
這才開了二十分鐘啊？
但老板發話，誰敢不聽？大家紛紛起身，出去透氣。
顧明琛沒動，他坐在原位，看著裴韞硯低頭問沈愿。
“累不累？”
“不累。”
“餓不餓？”
“不餓。”
“要不要起來走走？”
沈愿看著他，無奈地笑了。
“裴韞硯，我才坐了二十分鐘。”
裴韞硯點點頭。
“那就再坐一會兒。”
然后他站起身，親自去給她倒了杯溫水。
顧明琛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表情一言難盡。
等裴韞硯回來，他忍不住開口。
“裴總，咱們這會是開二十分鐘就休息一次嗎？”
裴韞硯看了他一眼。
“有意見？”
顧明琛搖搖頭。
“沒有。”
裴韞硯沒再理他，把水遞給沈愿。
沈愿接過杯子，看了顧明琛一眼，有點不好意思。
“他最近比較緊張。”
顧明琛點點頭。
“看得出來。”
……
會議結束后，顧明琛給江晚婷打了電話。
“你猜我今天經歷了什么？”
江晚婷在電話那頭笑。
“又被喂狗糧了？”
“不止一次。”顧明琛說，“是無數次。”
他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江晚婷聽完，笑得停不下來。
“我就說吧，習慣就好。”
顧明琛嘆了口氣。
“我現在開始懷疑，他來裴氏工作，是不是就是為了讓我當電燈泡的？”
江晚婷笑得更厲害了。
“可能吧。你慢慢享受。”
掛了電話，顧明琛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想起今天會議上那些畫面——裴韞硯每隔二十分鐘就問沈愿一次要不要休息，每隔半小時就問她要不要吃東西，每次她開口說話，他就盯著她看，眼神溫柔得能溺死人。
整個會議室的人都在被迫吃狗糧。
包括他。
而且他吃得最多。
因為他坐得最近。
……
第五天，顧明琛終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沈愿又來了。這次是來簽合同的，流程很簡單，簽完就走。
但裴韞硯非要留她吃飯。
“在公司吃，我讓食堂做了你愛吃的。”
沈愿看看時間。
“晚婷還在家等我呢。”
“讓她等會兒。”裴韞硯面不改色，“我重要還是她重要？”
沈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裴韞硯，你幾歲了？”
“你不是知道嗎。”
“那怎么還問這種問題？”
裴韞硯看著她，不說話。
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我在等答案。
沈愿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重要，你重要，行了吧？”
裴韞硯滿意地點點頭。
“那吃飯。”
沈愿被他拉走了。
顧明琛站在旁邊，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他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沉默了五秒。
然后拿出手機，給江晚婷發了條消息。
【你閨蜜剛才當著我面，被裴韞硯拐走了。】
江晚婷秒回：【拐去哪兒？】
顧明琛：【食堂。說要吃飯。】
江晚婷：【……就這？】
顧明琛：【重點是，他問她“我重要還是晚婷重要”。】
江晚婷發來一串省略號。
然后是一條語音。
顧明琛點開，就聽見江晚婷的笑聲，笑得快喘不上氣。
“顧明琛，你以后每天給我匯報。我要實時了解裴韞硯到底有多肉麻。”
顧明琛看著那條消息，陷入了沉思。
他怎么就成了臥底了？
……
晚上，顧明琛終于忍不住去找裴韞硯了。
他敲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裴韞硯正在看文件，頭也不抬。
“什么事？”
顧明琛在他對面坐下。
“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顧明琛看著他。
“你每天這樣，不累嗎？”
裴韞硯抬起頭。
“哪樣？”
“就是……”顧明琛想了想措辭，“對沈愿那樣。”
裴韞硯看著他。
“哪樣？”
顧明琛深吸一口氣。
“就是，一天問八百遍累不累餓不渴不渴，一天看八百遍手機里那張B超照片，一天八百遍把人留在公司吃飯。你不累嗎？”
裴韞硯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顧明琛幾秒。
然后開口。
“怎么，不服？”
顧明琛愣了一下。
“不是……”
“不服也憋著。”裴韞硯說，“那是我老婆。”
顧明琛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最后他只能點點頭。
“行，你厲害。”
裴韞硯重新拿起文件。
“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
顧明琛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裴韞硯。”
“嗯？”
“你知道嗎，晚婷讓我每天給她匯報。”
裴韞硯抬起頭。
“匯報什么？”
“匯報你今天有多肉麻。”
裴韞硯愣了一下。
然后他彎了彎嘴角。
“告訴她，我還可以更肉麻。”
顧明琛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然后推門出去。
門外，他拿出手機，給江晚婷發了條消息。
【他說他還可以更肉麻。】
江晚婷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信！】
顧明琛看著那條消息，又看看那扇關上的門。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臥底”，可能要當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