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婳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蹲了多久。
膝蓋麻了,腿也麻了,可她動不了。腦子里一團(tuán)亂麻,無數(shù)個念頭在打架——陳七的眼神,手下的對話,那些白色的粉末,還有那顆腎。
她兒子的腎。
陸燼珩才二十多歲,還那么年輕。
少了一顆腎,以后怎么辦?身體垮了怎么辦?他還怎么活?
就算活著,留在陳七身邊,今天少一顆腎,明天呢?后天呢?陳七那樣的人,怎么可能只收一次利息?
他會一點一點把陸燼珩榨干。
先是腎,然后是別的什么,最后是命。
徐如婳想起陳七說過的那些話——“他的命就是我的了。”
當(dāng)時她沒懂。
現(xiàn)在她懂了。
那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
眼淚早就流干了。眼眶干澀得發(fā)疼,可她已經(jīng)哭不出來了。
她慢慢抬起頭,看向窗外。
天邊已經(jīng)泛起了魚肚白,快亮了。
她就這么蹲了一夜。
忽然,她腦子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不對。
她為什么要在這里等著?等著陳七去救陸燼珩,然后看著兒子被送上手術(shù)臺,少掉一顆腎?
她憑什么?
徐如婳扶著墻,慢慢站起來。腿已經(jīng)麻得沒有知覺,她靠在墻上,一點一點活動著腳踝,讓血液重新流通。
麻意褪去的時候,伴隨而來的是刺骨的疼。
可她顧不上。
她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不能讓陳七的計劃得逞。
如果陳七的計劃失敗了,他就不會去救陸燼珩。如果他不去救,陸燼珩就會繼續(xù)待在監(jiān)獄里。
監(jiān)獄不是什么好地方,但他媽的至少安全!至少不用被人挖掉一顆腎!
監(jiān)獄有出來的一天。
可留在陳七身邊,只有死路一條。
徐如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里已經(jīng)沒有了昨晚的恐懼和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
天色微亮的時候,徐如婳離開了陳七的據(jù)點。
她沒有驚動任何人,趁著換班的空隙,從那個破損的窗戶又鉆了出去。身上沒帶什么東西,只有一點零錢和一部手機(jī)。
她走了一段路,在公路邊攔了一輛早班的出租車。
“去哪兒?”司機(jī)問。
徐如婳坐在后座,沉默了幾秒。
“市區(qū)。”她說,“去裴氏集團(tuán)。”
司機(jī)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穿戴不算差,但臉上有淚痕,眼眶紅腫,頭發(fā)也有些亂,看著不太正常。
“裴氏集團(tuán)?”司機(jī)確認(rèn)了一遍。
“對。”
車子發(fā)動,駛向市區(qū)。
徐如婳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腦子里飛快地轉(zhuǎn)著。
見到裴韞硯之后怎么說?他會不會相信她?她之前是陳七的人,還曾經(jīng)對沈愿有過惡意,裴韞硯怎么可能輕易相信她?
可她沒有別的選擇了。
這是唯一的機(jī)會。
她必須見到他。
……
車子在裴氏集團(tuán)樓下停下的時候,已經(jīng)快八點了。
徐如婳付了錢,下車,站在那棟高聳入云的大廈前,仰頭看著。
裴氏集團(tuán),港城數(shù)一數(shù)二的企業(yè)。裴韞硯,年紀(jì)輕輕就執(zhí)掌整個集團(tuán),黑白兩道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她以前只在照片上見過他。現(xiàn)在站在這樓下,忽然覺得那個人離她很遠(yuǎn)。
但她必須進(jìn)去。
徐如婳深吸一口氣,走向大門。
“您好,請問您找誰?”前臺的小姑娘禮貌地問。
“我找裴韞硯。”
小姑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請問您有預(yù)約嗎?”
“沒有。”
“那不好意思,沒有預(yù)約的話,我們裴總不見客的。”
徐如婳攥緊了手指。
“我有很重要的事。”她說,“事關(guān)人命。”
前臺小姑娘看著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位女士,不是我不幫您,是真的需要預(yù)約。您要不先留個聯(lián)系方式,我?guī)湍怯浺幌隆?br/>“來不及了。”徐如婳打斷她,“等你們預(yù)約完,什么都晚了。”
她深吸一口氣,放軟了語氣:“姑娘,你幫我通報一聲,就說……就說我知道陳七的計劃。他知道這三個字,一定會見我的。”
前臺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拿起電話撥了個內(nèi)線。
幾分鐘后,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從電梯里走出來。他看著徐如婳,眼神里帶著審視。
“您就是剛才那位女士?”
“是。”
“請跟我來。”
徐如婳跟著他走進(jìn)電梯,一路往上。
電梯在頂層停下,門打開,是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長廊。走廊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門。
西裝男敲了敲門,推開門:“裴總,人到了。”
徐如婳走進(jìn)去。
這是一間很大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港城的天際線。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在地板上投下大片的光。
裴韞硯坐在辦公桌后面,正看著她。
那眼神很淡,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緒。但被那樣看著,徐如婳卻覺得后背發(fā)涼。
居然敢來,他倒要聽聽看看什么理由和招數(shù)。
“坐。”裴韞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徐如婳走過去,坐下。
“你說你知道陳七的計劃?”裴韞硯開門見山。
“是。”
“什么計劃?”
徐如婳攥緊手指,指甲陷進(jìn)掌心里。
“他要用毒品毀掉你這邊的人。”她說,“他準(zhǔn)備了一整車毒品,要用它們來……來打通關(guān)節(jié)也好,陷害你的人也好,總之是要用這些東西對付你。”
裴韞硯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毒品?”
“對。我親眼看見的,在城郊那個廢舊倉庫里。很多,堆滿了整個車廂。”
裴韞硯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問:“你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徐如婳的嘴唇抖了抖。
她看著裴韞硯,看著那雙洞察一切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什么都藏不住。
“因為……”她聲音發(fā)澀,“他要救陸燼珩出來。”
“我知道。”
“但他不是為了救他。”徐如婳繼續(xù)說,“他救他出來,是為了……為了取他一顆腎。”
裴韞硯的眉頭終于皺了起來。
徐如婳看見他表情的變化,心里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是屈辱,是無奈。
但也是最后的希望。
“他手下親口說的。”她說,
“救出來之后,陸燼珩要賠一顆腎給他。有買家出高價等著了。我兒子……我兒子出來之后,就要被送上手術(shù)臺,少一顆腎。”
她的聲音開始發(fā)抖。
“我不能讓他這樣。”她說,“監(jiān)獄里再苦,至少人能活著。留在陳七身邊,他會死的。今天少一顆腎,明天呢?后天呢?陳七那個人,怎么可能只收一次利息?”
裴韞硯看著她。
“所以你來找我,”他說,“是想讓我阻止陳七救他?”
徐如婳點點頭。
“對。”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裴韞硯冷問,“你兒子會繼續(xù)待在監(jiān)獄里。可能待很久。”
“我知道。”徐如婳抬起頭,眼眶又紅了,但眼神是堅定的,
“待多久都行,只要活著。活著就有出來的一天。留在陳七身邊,只有死路一條。”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我以前想讓他出來,想讓他自由。但我沒想到代價是這個。我寧愿他在里面待著,也不想他出來之后變成殘廢,變成陳七的奴隸,變成……變成一具行尸走肉。”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裴韞硯看著她,良久,開口問:“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徐如婳想了想,搖頭。
“沒有了。”她說,“該說的我都說了。我知道我以前做過什么,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這件事……這件事我沒騙你。你讓人去查,一定能查到。那車東西還在倉庫里,陳七還沒來得及動。”
她站起身,看著裴韞硯。
“我不求你放過陸燼珩。”她說,“只求你……別讓他落到陳七手里。”
她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身后傳來裴韞硯的聲音。
“等一下。”
徐如婳停住腳步。
裴韞硯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你提供的情報,我會核實。”他說,“如果屬實——”
他頓了頓,淡淡說,
“陸燼珩不會落到陳七手里。”
徐如婳看著他,眼眶里的淚終于掉下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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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徐如婳輸送情報給裴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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